第0249章 旧书里的时光


痛不痒的名字。

    可她现在知道,在她笑着说“一个人也要好好过”的那个晚上,沈砚舟就在同一座城市里,手里拿着那份放弃一切的协议书,决定继续留在顾氏,继续承受那份枷锁。

    因为他以为她不需要他了。

    “所以你又等了四年?”林微言问。

    “不算等。”沈砚舟说,“我在还债。还欠顾氏的钱,还欠我爸的医药费,还欠……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

    “欠的。”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欠你一个解释,欠你一个道歉,欠你五年的光阴。微言,这五年里我每天都在算,算我还要多久才能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算着算着,五年就过去了。”

    林微言把手里的协议放回纸袋,把纸袋放回书架。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沈砚舟。

    “那你现在算干净了吗?”她问。

    沈砚舟怔了怔,然后点头。

    “合约解除了,欠款还清了,律所也稳定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欠,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对你的感情。”他说,一字一顿,“这份债,我想还一辈子。”

    林微言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她微微仰头看他,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发现他眼睛里有血丝,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她发现他的眉毛有一道极淡的疤,是以前没有的,大概是这几年受的伤。

    “沈砚舟。”她说。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最生气的不是你五年前跟我分手。”

    “那是气什么?”

    “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她说,“气你把我当成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人,而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我不是瓷娃娃,我也可以扛的。”

    沈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分手之后我就后悔了。我可以找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那是对你好,但说到底,是我不够相信你。”

    “不够相信我什么?”

    “不够相信你愿意和我一起承担。”他闭了闭眼睛,“我以为推开你是保护你,但后来才明白,真正爱你的人,宁愿和你一起受苦,也不愿意被你推开。我用五年时间学会了这个道理。”

    林微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的痕迹。

    “那以后呢?”她问,“以后遇到事,你还会不会瞒我?”

    “不会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窗外又传来鸽子的声音。这一次是鸽群回巢,呼啦啦一大片,翅膀在天空中扑出闷闷的响声。阳光从东面的窗户移到南面,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

    林微言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花间集》,又抬头看了看满书架的批注,忽然笑了。

    不是温柔的笑,不是感动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调侃的、她很久没有露出的那种俏皮的笑。

    “沈砚舟。”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偷偷摸摸攒东西的仓鼠。书柜里藏着关于我的书,木盒里藏着我的书,抽屉里藏着袖扣,口袋里还揣着照片。”她歪头看他,“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沈砚舟的耳朵彻底红了。

    “没、没有很多。”他难得结巴。

    “还有没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

    “……”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林微言挑眉:“还真有?”

    沈砚舟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书桌,拉开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锁是密码锁,他没避她,当着她的面拨了数字——她的生日。

    抽屉打开,林微言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东西。最左边是一沓音乐会票根,她一看日期就认出来了——是她五年来去过的每一场古琴音乐会、每一次古籍展览。原来他们曾在同一个展厅里,同一个报告厅里,只是隔着人群,隔着五年。

    中间是一沓便签纸,每一张都只有寥寥数语。第一张写着:“今天降温,她换了厚外套。还是那件藏蓝色的。好几年了,她一直穿。”第二张写着:“巷口新开了家甜品店,她路过时看了一眼,应该会喜欢。”第三张写着:“对面的律师助理叫了声‘林姐’,我还以为是叫她。心脏停了一拍。”

    她一张张翻过去,手指越来越抖。这些都是他随手记下的片段,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日记,记录着她的日常,也记录着他无望的惦念。

    最右边,是一个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质的,很朴素,戒面上没有钻石,而是雕刻着一枚小小的星芒。和袖扣上的星芒一模一样。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去看,是“微言大义”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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