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9章 旧书里的时光
那是她的名字。
“去年你生日那天打的。”沈砚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紧张,“打完就锁进抽屉了。想着也许有一天,能有机会给你。”
林微言握着那枚戒指,掌心里那枚小小的星芒像是会发烫。
“如果一直没有机会呢?”她问。
“那就一直锁着。”沈砚舟说,“锁到老,锁到死,最后让陈叔帮我带进棺材。”
“傻子。”林微言骂了一句,眼泪又掉下来。
她哭了一上午了,眼睛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但她不在意。她把戒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放回抽屉里。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沈砚舟意外的事——她把抽屉锁上了,密码没有改,还是她的生日。
“东西先放在这里。”她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等我修好那本《花间集》,你再拿出来。”
沈砚舟怔怔看着她。
“你愿意?”
“我愿意什么?”她故意反问。
“愿意……收下?”
“谁说我要收下了?”她瞪他一眼,但红肿的眼睛毫无威慑力,“我说的是等修好书再说。修书需要时间,修复师的手不能戴戒指。”
沈砚舟听懂了。听懂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突然被点亮的亮,而是像有人在深潭里投了一颗星子,光芒从最深处慢慢浮上来,一点一点铺满整个水面。
“好。”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我等。等多久都行。”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没说时限。这次说清楚——一辈子都行。”
林微言别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又哭又笑的表情。她把《花间集》抱在怀里,朝门口走去。
“回巷子了。陈叔的绿豆汤要凉了。”
沈砚舟跟上她。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锁着的抽屉,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楼梯间里,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一次,节奏完全合上了。他的步子放得更慢了些,她的步子轻快了些。两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像是终于合上了某个一直对不上的节拍。
走出楼门,午后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书脊巷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巷口的槐树果然如陈叔所说,花开得层层叠叠,远看像一团白色的云落在了树上。有风吹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在阳光里旋转着下落。
“今年的槐花真的很多。”林微言仰头看着,轻声说。
沈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他说,“开了五年,今年开得最好。”
他没有说那个“等”字,但他们都知道他在说什么。槐树每年都开花,每年都落。他等了五个花期,终于在第六个花期,等回了她。
两人并肩走进巷子。槐花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落在林微言怀里的《花间集》封面上。
陈叔远远看见他们,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绿豆汤刚好甜了!快过来喝!”
巷子里的邻居们探出头来,看见林微言身边站着的人,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那个曾在巷口徘徊了无数次的年轻人,终于不再只是远远站着,而是走进了巷子深处,走进了林微言的生活里。
林微言加快脚步,怀里的《花间集》贴着心口。她心里盘算着修复的方案——这本书受损不算严重,但修补痕迹需要重新处理。她要用最好的纸,最合适的浆糊,最仔细的手法,把父亲的字、沈砚舟的心意、他们失散的五年,一起修进书的纹理里。
沈砚舟走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看着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旧书,看着她走进被槐花和阳光铺满的巷子。
他想,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打赢多少官司,不是挣到多少钱,而是在书脊巷的雨雾里,重新遇见了她。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巷子深处,陈叔已经把绿豆汤端上了桌。碗是粗陶碗,汤色碧绿澄澈,几颗绿豆沉在碗底,舀一勺起来,甜得刚好。
林微言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陈叔,今天的汤特别甜。”
“是吗?”陈叔看看她,又看看她身边的沈砚舟,“那我明天再多放点糖。”
沈砚舟接过陈叔递来的另一碗,站在旧书店门口的台阶上,和林微言并肩而立。碗里的绿豆汤映着头顶的槐花,也映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
午后的风吹过书脊巷,吹动晾晒在门口的书页,吹动槐树的枝桠,吹动两个人心里的千言万语。
他们谁都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喝着绿豆汤,偶尔对视一眼,然后微微笑起来。巷子里的时光仿佛被调慢了,慢得能让每一片槐花的飘落都被看见,能让每一口甜都被品尝。
这就是书脊巷的午后,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但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寻常,已经迟到了整整五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