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2章 他递来的档案袋没有封口


叠纸里藏着的每一个字都在夜风里醒了过来。

    她骑了整整四十分钟。

    最后拐进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巷子。书脊巷在夜晚是安静的,老槐树的枝叶在路灯下投出一大片晃动的影子,陈叔的旧书店已经关了门,橱窗里那盏总是亮着的灯也灭了。巷子深处,只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那扇窗户,在她的书房隔壁。

    林微言把共享单车停在巷口,拿着档案袋,朝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走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二楼的窗户开着半扇,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见沈砚舟坐在书桌前,没有在工作,没有在看书,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桌上的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她很熟悉。深蓝色的布面,烫金的书名已经褪色了一半。是那本《花间集》。五年前他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淘到的,送给她的那个下午,图书馆的窗台上洒满了阳光。五年后她又还给了他,在那个雨雾蒙蒙的清晨,书掉在青石板路面上,摊开的书页沾了一点点雨。

    现在它在他桌上。

    他伸手翻了一页,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有些疲惫,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桌上除了那本书,还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即便从楼下往上看也能认出——是五年前的他们,在学校图书馆前面的草坪上,她笑得很开心,他看着她,没有看镜头。

    林微言站在巷子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老槐树的树根底下。她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档案袋抱在怀里,纸袋被夜风吹凉了,贴着胸口的位置却莫名温热。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

    “今天顾晓曼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回复。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你别生气。”

    又一下。

    “我知道她肯定跟你说了很多。你不用回应我。我就是想告诉你,她说的那些事,你不用有负担。我做那些不是为了让你回来,是因为那是我该做的。你选谁是你的自由。选周明宇也好,选别人也好,都行。我只是——不想再骗你了。”

    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她,和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和窗户里那个正在低头发消息的人。

    她看到他放下手机,用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把那本《花间集》合上,放进书桌旁边的抽屉里。那个抽屉,是书架最底层的抽屉。和他送给她的那本《花间集》被锁在的位置,一模一样。

    林微言低下头,打开手机。

    她的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条。

    “我在你楼下。”

    二楼窗户里的人影僵住了。然后窗帘被一把拉开,窗户被推开,沈砚舟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巷子里的路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错愕的、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微言?”

    “不用下来。”林微言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二楼,“你就在那里听我说。就一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档案袋抱紧了一点。

    “顾晓曼跟我说了你父亲的事,说了协议的事,说了你五年来所有的事。但是她没有告诉我——”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我,你照片后面写的那两个字。”

    沈砚舟的身体在窗口僵住了。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紧紧抓着窗框,指节泛白。

    “我现在知道了。”林微言说,声音在夜风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了下来,“所以我来告诉你一声。”

    “微言——”

    “你的字太丑了。”林微言说完,飞快地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已经完全绷不住的表情。她把档案袋抱在胸前,快步朝巷口走去。

    身后传来沈砚舟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慌乱,和一种藏不住的、终于被翻出来的雀跃。那声音在夜晚的书脊巷里回荡着,惊起了老槐树上栖息的鸟。

    “林微言,你给我站住!你刚才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林微言——”

    林微言没有回头,也没有站住。她走到巷口,重新跨上那辆共享单车,脚一蹬,骑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把她脸颊上的眼泪吹得七零八落,有的落在嘴角,咸的,但她居然在笑。泪和笑混在一起,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味道,像是放久了的墨,苦涩里透着若有若无的松烟香。

    她骑出去没多远,手机就不停地震动起来。

    一条接一条,全是沈砚舟。

    “你站住。”

    “你别跑。”

    “你再说一遍,那个字怎么念,你还没告诉我哪个字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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