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归巢


肩膀微微下垂,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温和。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会以为她只是值夜班的护工出来透透气。

    何成局在巷口停下脚步。他的左臂从待机状态瞬间提升到完全激活,银皮肤在黑暗中泛起冷光,从肩胛骨一路覆盖到指尖,月光照在银色表面上,反射出无数细密的光点。

    “黄丽霏。”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巷子里的人能听到。

    那个女人抬起头,对何成局笑了笑。黄丽霏——安全区医疗站护工,原二高中学生,末日前和双胞胎妹妹黄楠楠一起在何秀娟手下帮忙。她的妹妹此刻就在医疗站二楼,正帮着陈素珍整理采血记录。她们是被何秀娟从丧尸口中救下来的。何秀娟给她们做了晶核抗体血清逆转治疗,安排她们在医疗站工作。黄丽霏换药手法轻柔,病人说比何医生还轻。

    “何队。”黄丽霏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和给病人换药时的语气一模一样,“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我以为罗瑛的感知网还有三分钟才会覆盖到这片区域。看来谢海活的三角定位速度比我们的技术参数表上写的更快——下次我得把测试信号压缩到零点一秒以内。”

    “你是别动队最后一个人。”

    “不是最后一个人。”黄丽霏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术刀——医疗站手术室的四号刀柄,刀片是新换的,刃口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是第一个。去年十二月何秀娟招收医疗站第一批护工的时候我就来了,那时归巢计划还没有正式命名,孟凡生叫它‘育苗’——把种子撒到其他安全区的土壤里,等长成了再收割。”

    何成局看着她。去年十二月——那时领主还没有来,曲靖和大理之间隔着数百公里和几十万丧尸。孟凡生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把渗透者安排进了大理安全区的核心部门。不是马千里叛逃之后,是整整大半年前。

    “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因为孟凡生要的不只是你,他要完整的银皮肤生物活性样本。”黄丽霏用手术刀指了指何成局的左臂,“你每次受伤、何秀娟给你缝合、银皮肤碎屑脱落——都是收集样本的机会。何秀娟把碎屑都锁在医疗站的样本库里,钥匙放在她办公桌的抽屉里。我拿了备份钥匙。一年来,我寄回曲靖的银皮肤样本总重一百二十克——藏在药品运输车的夹层里,每次出车去下关搜药,我就多放一包。你们一直在查别动队的渗透路线,但是你们没查过药品运输车的夹层——因为没人会怀疑护士送药。”

    何成局的左臂微微收紧,银皮肤表面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一百二十克银皮肤碎屑——足够孟凡生的实验室做无数次矿化路径分析。他为安全区挡下的每一击,何秀娟为他做的每一次缝合,每一次自愈后脱落的碎屑——都被人收集起来,送到了曲靖的“造神”实验室。

    “何秀娟信任你。”何成局说。

    “我知道。”黄丽霏说。她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何成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表情,比愧疚深,比后悔沉,是一种明知自己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但仍然选择做完的表情。“她把我从丧尸咬伤中救回来时,给我输了她的血——那时候晶核抗体血清还没研发出来,她用自己的血清做实验,第一针打在我身上。她说风险很大,可能会死。我说我本来就是丧尸,死了也是赚的。后来我没死。从那天起,我每天帮她换药,看她做手术做到凌晨,累得趴在护士站睡着。我给她盖过毯子,不止一次。”

    “但你还是在偷她的研究成果。”

    “因为我是曲靖的人。不是后来被收买的,是一开始就是。末日前我在大理二高中读书,孟凡生的人在学生会招‘军事医学预备役’,我被选上了。他们给我父母在曲靖安排住处,给我妹妹预留了觉醒者培训名额。末日后我按照预定方案混进幸存者群,假装被丧尸咬伤,被何秀娟收治。一切都在计划之内。”黄丽霏把手术刀横在身前,不是攻击姿势,而是像一个外科医生准备开始一台手术,“归巢计划的最终阶段,是收割——把所有高价值目标一次性带回曲靖。如果收割失败,就消灭。我的任务是带走何秀娟。你在这里,我带不走她。”

    巷子两端同时出现了人影。罗瑛站在巷子北侧出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反感知干扰脉冲已经无声地覆盖了整个巷道的所有频段。刘惠珍站在南侧出口的墙头,双刀在手,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只绷紧了弦的弓。

    何成局往前走了一步。

    “你妹妹在二楼。她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如果你放下手术刀,你可以在军法处的审问室里跟她解释一切。”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沉重到近乎疲惫的平静,“如果你选择抵抗,她会亲眼看到你被按在地上,然后她需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想——姐姐为什么背叛了救她们命的人。”

    黄丽霏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术刀在她手里转了半圈,刀柄从攻击握法变成了递出握法——刀刃朝自己,刀柄朝外。

    “我选第三条路。”她说。

    然后她把手术刀插进了自己的颈总动脉。

    动作快到没有人来得及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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