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归巢
止。她对自己下的刀,用的是何秀娟教她的颈部解剖定位法——四号刀柄,新换的刀片,颈动脉三角区,入刀角度精确避开气管和食管,直接切断颈总动脉。血喷出来,在巷子的石墙上溅出一片深色的扇形。
何成局在血溅到墙上之前冲到了她面前。他的左手按住了她脖子上的切口,银皮肤的指尖精准地压住了动脉近心端,用何秀娟首创的银皮肤缝合术中用于临时止血的压迫法——这种手法是何秀娟在给何成局做伤口处理时摸索出来的,黄丽霏作为护工在医疗站学了一整套,现在她自己被同一套技术按压着生命最后的出口。
“罗瑛,叫何秀娟!快!”何成局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黄丽霏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血从何成局的指缝间渗出来,在积水中晕开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她看着何成局,嘴角动了动。
“跟何医生说……毯子……我放在护士站第二个抽屉里。新的。她那条旧的……盖了两年了……不暖和了。”
罗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极低极沉:“何秀娟来了。”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秀娟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急救箱,从医疗站后门冲进来。她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时,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她跪在黄丽霏身边,打开急救箱,用最快的速度拆开无菌纱布和止血钳。
“四号刀柄,颈动脉三角区,自己下的刀。”何成局快速报出伤情,手指依然压在黄丽霏的动脉近心端,血从银皮肤的指缝间缓慢渗出,流速在压迫下已经明显减缓。
何秀娟没有说一句话。她用止血钳夹住血管断端,动作精准得像是机器。缝合针穿过血管壁时,她的手依然稳得像在缝一块普通的布料。
黄丽霏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她半睁着眼睛,看到何秀娟的脸在月光下俯视着她。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变成冰冷的专注。
“医生姐姐。”黄丽霏说。这是她在医疗站学到的叫法——病人叫何秀娟“医生姐姐”,因为她的脸看着太年轻了,但她的手术做得比老主任还好。
何秀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缝合线在月光下闪着细密的反光。
“新毯子我收到了。”何秀娟说。她的声音和平时报药品剂量时一模一样——平稳、精确、没有波动,只有最末尾那个“了”字微微下沉了不到半度,像是针尖在血管壁上多停了一瞬。
黄丽霏闭上眼睛。血止住了。
何秀娟把纱布缠好,剪断缝合线,站起来。她的白大褂前襟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在月光下是深黑色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滴血,粘稠温热。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巷子尽头。巷口处,黄楠楠站在那里,穿着和姐姐一模一样的深绿色护工制服,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是给母亲陈素珍准备的血常规标本。标本管在托盘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她的脸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但何成局看到她握着托盘的手指在发抖。抖得标本管在托盘上越响越密。
何秀娟走过去,把黄楠楠手上的托盘接过来,放在旁边的石阶上。然后她用那双还在滴血的手握住了黄楠楠的手,握得很紧。
“你姐还活着。”何秀娟说。
黄楠楠终于哭了出来。哭声压在喉咙里,听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撞击着石墙。
何成局站在巷子中央,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积水上,和水中的血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影子,哪部分是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银皮肤上沾了黄丽霏的血,血沿着银色纹路蔓延,渗进那些曾经受伤又愈合留下的微小裂纹里,让每一道裂纹都变成了细密的红线。
他想起何秀娟在应力测试时说过的话。临界点之后的崩塌是不可逆的。银皮肤的疲劳极限有一条临界线,人的信任也是。何秀娟给黄丽霏输了血,手把手教她换药,在护士站加班到凌晨,趴着睡着了。黄丽霏把新毯子放在第二个抽屉里,放了一年,期间偷了一百二十克银皮肤碎屑寄给孟凡生。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末日四年,他已经学会不再追问为什么——不是因为问题没有答案,而是因为答案往往不止一个,每一个都在相互撕扯。它们同时被血淋淋的现实碾压在一起,像何秀娟手里的缝合针,把不可调和的矛盾一针一针缝进同一道伤口里。
通讯器里传来宋岳的声音,沉稳如常:“何成局,黄丽霏抢救成功了吗?”
“何秀娟在手术。”何成局说。
“军法处已经启动对黄丽霏的隔离审讯程序。她将在术后被转移至特殊监管病房。”宋岳顿了一下,然后语调突然变得有些不太像平时的他——更慢,更重,“何成局,别动队六个人全部清除,归巢计划对大理的威胁暂时解除。但黄丽霏的供述表明,孟凡生的渗透网络可能不只这一组。安全区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内部审查。你协助方烈执行。”
“收到。”何成局说。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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