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归巢
头招呼了一声。谢佳恒从广场边缘跑过来,手里已经展开了一卷攀岩绳,“用绳子和标枪做一副简易担架,你的拿手活。”
谢佳恒点了点头,手上的活计已经开始启动。攀岩绳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几分钟之内就编出了一张牢固的绳网,两根标枪当担架杆。马晓芳看着他编绳结的手法,轻轻“咦”了一声。“反手双套结加意大利半扣——这是攀岩救援的绳结法,末日前我在红十字救援培训课上学过理论,但没实操过。”谢佳恒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一个护士长能认出他的绳结打法,然后咧嘴一笑,“您理论课的老师是登山协会的?”
“对。他说攀岩绳结和手术缝合线打结在力学原理上是相通的。”
“那到了安全区,您得跟我讲讲这个。”谢佳恒把绳网最后一扣收紧,拍了拍完工的担架,“何医生教了我银皮肤缝合的基本原理,但她说我不够细心,缝了三针就被她从手术室赶出来了。”
马晓芳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在末日里变得稀薄的温度慢慢回来了。她点了点头,“我教你怎么缝皮下组织——那块最讲究手感。”
骨折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末日前是挖色镇的邮递员,末日后在鹿卧山村躲了一年多。他的右腿胫骨开放性骨折,末日前这种伤需要做髓内钉内固定手术,末日后马晓芳用竹片和绷带给他做了外固定,骨折断面奇迹般地没有错位。何秀娟看了大概会想把她拉进医疗站骨科组。高血压病人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精神倒很好,被刘惠珍搀扶着走出石屋时还在念叨她的降压药——硝苯地平控释片,三十毫克,每天一次,末日前是处方药,末日后比晶核还稀罕。不说话的小雨老师大概二十多岁,瘦得颧骨突出,但眼神干净,跟在马晓芳身后帮忙拿东西,动作很配合,只是不说话。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谢佳恒和何成局轮流抬担架,刘惠珍在前面清障,顺便解决了两只游荡到山路上的普通丧尸。她的双刀砍丧尸的效率一如既往——刀切入颈椎的声音短促沉闷,像踩碎干树枝。
快艇离开挖色镇码头时,何成局回头看鹿卧山村最后一眼。榕树还在那里,石屋还在那里,石凳上已经没有人了。马晓芳在鹿卧山村独自支撑的医疗站,在末日的荒野里像一颗微弱的灯泡,照亮了几个幸存者最后的日子。现在这盏灯转移了,但村子本身会留下来——等下次有人路过时,石屋里的简易病床、用竹片做的输液架、窗台上那台天线是晾衣架做的收音机,都是证据——证明有人在这里活过,不止是活着,还给别人治过病。
安全区南门。快艇靠岸时已经是傍晚。夕阳从苍山背后斜射过来,把整个洱海染成了深橙色。南门石碑旁边,鲁清峰站得笔直,他今天在南门站了一整天的岗——别动队最后一个人还没抓到,二级警戒没有解除,所有哨位的执勤时间都翻了一倍。但看到何成局的快艇靠岸时,他还是按标准流程敬了一个礼,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贴着太阳穴,手肘与肩膀齐平。这个礼敬完之后,他忽然多做了一个动作——把右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对快艇方向竖了个大拇指。何成局对他点了下头。
码头栈道上,何秀娟已经等在那里了。白大褂外面套着军用作训服,手里拎着急救箱,身后跟着林若雪和两名护工。她们从何成局的通讯中得知有骨折术后感染病人,提前准备好了清创器械和抗生素。担架抬上码头时,何秀娟蹲下来检查了骨折病人的创面,用指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观察引流液的性状——这是判断深部感染是否被控制的临床指征。“外固定做得很好,竹片和绷带——条件有限,但固定角度和张力都是对的。”何秀娟抬头看向马晓芳,目光里带着一种同行之间无需多言的认可,“您是马老师?我母亲跟我说过您——打针不疼。”
马晓芳站在码头上,看着何秀娟。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然后问:“你妈妈人呢?”
“在医疗站等您。”何秀娟站起来,把急救箱合上,“她说您右手虎口的烫伤是实习生烫的,您当时没骂那个实习生,只是说‘不要太用力,太用力血管会缩’。那个实习生后来考上了协和的护理研究生。”
马晓芳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肩上的医药箱放下来,放在码头的木板上,蹲下来打开箱扣,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笔记本——这是她在鹿卧山村写的医疗日志,里面记录了每个病人的病情变化、用药方案、体温曲线。纸质粗糙,铅笔字迹被雨水洇过几次,但每一页都保存得完整无缺。她把笔记本递给何秀娟。“这是我的医疗日志。包括你妈妈在巍山避难的采血记录——曲靖的人在巍山做基因筛选,陈医生采血时留了复写副本,后来交给了我。副本在医药箱底层,用防水胶带封着。”
何秀娟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那是马晓芳在鹿卧山村医疗站接诊的第一个病人——一个被丧尸咬伤手臂的年轻幸存者。她用碘伏清洗了伤口,用绷带加压包扎,然后用仅剩的一支破伤风抗毒素做了肌肉注射。页面最下方有一行小字:“伤者于次日凌晨死于病毒感染。已通知家属。小雨帮我给伤口拍了照,留存为教学案例。她是唯一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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