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归巢
一人民医院儿科门诊给小朋友发的那种,“然后同一个频道里有个男人说,对不起,离心机的事他该早点做的。我男人的声音我再听不出来,这辈子护士长就白当了。”
何成局注意到她说“我男人”三个字时,声带上的沙哑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是被一种更大的力量盖住了——那种力量叫“他还活着”。
“马千里在安全区军法处的禁闭室。”何成局决定开门见山,面对一个在末日里独自支撑了一年多的老护士长,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对她的侮辱,“他从曲靖叛逃出来,带走了‘造神’项目的证据。军法处正在核实他的供词,他现在不能自由行动,但他很安全。”
马晓芳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用右手摸了摸虎口上那道烫伤疤痕,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个已经愈合但还在隐隐作痛的旧伤口。
“他知道小雨的事吗?”她问。
何成局没有马上回答。他不知道“小雨”是谁,但马晓芳问这个问题时的语气让他心里沉了一下——那是一个母亲问起失去的孩子时才会有的语气,音调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千里没有提过小雨。”何成局如实说。
“他不会提的。”马晓芳重新坐回石凳上,把膝盖上的笔记本合拢。何成局看到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鹿卧山医疗日志”,字迹工整,每个字的笔画都一丝不苟,“小雨是我们的大女儿,六岁,末日前在上幼儿园。末日第一天,她被咬了。我亲手给她注射的镇静剂,剂量不够——儿科镇静剂在医务室里锁着,我拿不到,用的是成人剂量减半。她在我怀里走的。马千里那时候在曲靖服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到现在还不知道。”
榕树的气根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板上,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刘惠珍无声地走到谢佳恒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谢佳恒默默地把标枪插在地上,走到村口广场边缘,开始布置警戒线。刘惠珍蹲下来检查马晓芳放在石凳旁边的医药箱——箱子里的药品所剩无几:半瓶碘伏,几小袋独立包装的生理盐水,一小卷用了一半的医用胶带,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手术刀。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标签朝外。这个习惯何秀娟也有——在任何环境下都把医疗器械收拾得井井有条,不是因为强迫症,是因为在急救中多花一秒找东西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村子里还有其他人吗?”何成局问。
“三个。一个骨折术后感染,我用了最后两支抗生素,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但还需要一周左右的创面护理。一个高血压,硝苯地平控释片早吃完了,我用草药给他降血压,效果不稳定。还有一个是小雨的幼儿园老师,她没有受伤,但精神状况不太好——末日后一直没开口说过话。”马晓芳站起来,把医疗日志放进医药箱,扣好箱扣,动作行云流水,“我昨天用最后一格电听了安全区的广播。你们说的那个女声——唐玲——她念了你的代号,‘巨臂’。然后说安全区食堂有红烧肉不限量供应。”
“对。”何成局说。
“红烧肉不限量,有番茄蛋花汤,还有大棚种的番茄——你们那里的番茄是第一茬,对吧?”
“对。农业组在大棚里种的。”
马晓芳把医药箱提起来,背到肩上。医药箱的背带磨得起了毛边,搭扣已经锈了,但她扣上扣子的动作依然精准利落。“我女儿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宿舍里煮了一锅番茄蛋花汤。汤煮好了,她不喝。她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爸爸在部队,过年就回来了。她说那我把汤留一碗给爸爸。我把那碗汤放在冰箱里,放了一天,两天,然后就停电了。汤馊了,我舍不得倒——不是舍不得那碗汤,是倒了就好像承认他不会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何成局,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末日进行到第四个年头,老护士长的眼泪早就在无数个处理伤员、缝合伤口、送走逝者的夜晚里耗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比眼泪更重的东西,沉在眼眶底部,不流出来,但永远在那里。
“现在他在你们那儿。”她说,“在军法处的禁闭室里,安全,每天有饭吃,说不定还有番茄蛋花汤喝。我想去见他。不是为了那碗汤。”
“我知道。”何成局说,“你的三个病人需要一起转移。我们有快艇,能坐六个人,刚好。安全区医疗站有专业的外科医生——何秀娟,马千里跟您提过吗?她会给您的骨折术后感染病人做创面处理。”
“何秀娟。”马晓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马千里在广播里没有提她,但收音机里那个女声前天晚上播过她的名字。说她首创了银皮肤缝合术。我认识她母亲,陈素珍——以前我们在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同事。她还活着?”
“活着。昨天刚到安全区,现在在医疗站和女儿一起工作。”
马晓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医药箱的背带往肩上紧了紧。“我去叫病人。骨折病人得用担架抬,山路不好走。”
“谢佳恒。”何成局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