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南风
娟吃饭的样子,想起末日前二高中的食堂。那时候何秀娟坐在刘惠珍旁边,两个人吃饭都不说话,一个快一个慢,刘惠珍吃完的时候何秀娟的饭还剩一半。张海燕那时候还不是食堂大厨,只是学生会生活部部长,每天中午在食堂巡查,看到有人剩饭就会用铁勺敲对方的餐盘,大声说“浪费可耻”。唐玲是广播站的,每天中午播校园新闻,有一次把张海燕敲餐盘的声音不小心收进了广播里,全校都听到了。何成局作为体育老师,中午通常在器材室整理铅球和铁饼,偶尔会被陈晓明叫去帮忙搬器材,搬完之后陈晓明会给他留一份盒饭。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末日要来。
何成局吃完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张海燕站在回收处旁边,拿着一把铁勺,像末日前巡查食堂时一样盯着每个人的餐盘。看到何成局的餐盘干净得像舔过一样,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何成局手里。
“红糖糍粑。今天下午刚做的。”她说,“糯米是农业组在试验田里收的,红糖是老赵从面粉帮的库存里翻出来的。只做了二十个,给你两个。另一个你跟何秀娟分着吃——别给肖春龙,他今天偷吃了我一块腊肉,体脂率又涨了零点五。”
何成局接过油纸包,隔着纸还能感觉到糍粑的温热。他把其中一个放在何秀娟的餐盘边上,另一个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一半塞给了刚好路过的肖春龙。
肖春龙眼睛一亮,三下两下就把那半块糍粑吞了,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对何成局使了个“别告诉张海燕”的眼色。何成局回了他一个“你以为她没看见”的眼神。肖春龙转头,正好对上张海燕从回收处那边射过来的目光——那目光的温度足以让红糖糍粑重新变凉。肖春龙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走了。
食堂外面,太阳已经落到了苍山背后。天空是一片深深浅浅的橙红色,云层被夕阳烧成了金边,苍山十九峰的轮廓在天幕上清晰得像一幅剪影。
何成局站在食堂门口,咬着剩下的半块糍粑。红糖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混着糯米的软糯和油炸后的微焦,口感又甜又糯又脆。末日前这种食物在大理古城的小摊上随处可见,十块钱一盒,游客们边走边吃。末日后红糖变成了稀罕物,糯米更是金贵——农业组的试验田今年只收了不到两百斤糯米,做糍粑用的这五斤,是张海燕和农业组组长磨了一周的嘴皮子才申请下来的。
唐玲的声音从安全区遍布各处的喇叭里传来,准时开始了晚间播报。她的声音在晚风中传得格外远,覆盖了整个安全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
“安全区晚间播报。今天的洱海渔获量创本月新高,共捕获各类鱼类一百三十七公斤。农业组苍山试验田的冬小麦播种已完成百分之六十,预计一周内完成全部播种。城墙修复工程完成进度百分之九十,郑班长表示骨水泥墙体的抗冲击测试结果超出预期。第三食堂明日供应——红烧鲫鱼、腊肉炒时蔬、洋芋焖饭。”
何成局靠在食堂门框上,咬下最后一口糍粑。红糖粘在了他的手指上,黏糊糊的。
唐玲的声音还在继续,念完了每天的常规播报之后,语气忽然变得比平时更轻快了一些:“最后是一则特别消息——南城墙瞭望哨傅小杨今天早晨在日志中记录,安全区南侧五百米处发现一头落单丧尸,体表矿化程度达到中级,疑似变异体。傅小杨用弹弓发射遁地鼠晶核碎片将其击毙。他在瞭望日志中写下——丧尸威胁预警等级已具备解除条件,建议生活区进入常态化防控状态。”
何成局站直了身体。
傅小杨的瞭望日志他看过。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从守卫瞭望塔的那天起,每天都会在本子上记下丧尸活动的数量、方向和规模变化。领主攻城那天,他在瞭望塔上待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弹弓发射了一百多次,手指被弹筋勒得全是血印。战后何秀娟给他处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没吭。
丧尸威胁预警解除——从附小楼顶的尸群到洱海边的矿化母体,从才村码头的渔民避难到古城南门的钱彪矿化,从领主踏着雾墙走来的那一天到领主尸体在北城墙外焚烧了两天两夜的浓烟。这个预警挂了大半年,终于要解除了。
唐玲最后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以上为今日晚间播报的全部内容。安全区生活持续向好,农业生产稳步恢复,尸潮威胁已基本清除。各位晚安。”
何成局把手上的红糖残渣舔干净,往训练场走去。今晚的曲靖研讨会还没开始,方烈说的那个人——那个在安全区内用军用加密对讲机和马千里通讯的人——还没找到。曲靖的孟凡生,五阶感知型,六十二个觉醒者,活人培养基,还在几百公里外继续运转。
但先把红糖糍粑吃完。
他走到训练场门口时,看到刘惠珍正在和周寒对练。速度型觉醒者的对练和力量型完全不同——没有金属碰撞声,没有砂石飞溅。两个人隔着二十米对峙,然后同时启动。何成局看到的是两条几乎重叠的影子在场地上交错、分离、再交错。每一次交错时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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