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春分
头。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春分快过完了,天气暖和了,您在那边也好吧?溪溪的电影开机了,方叔叔去参加了。他说溪溪比他当年强。您要是在,一定也这么说。您教她写字,教她做人。您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溪溪的字写得好,人也做得好。随您。”
春分的第八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邮戳,邮票是今年的,边缘齐齐整整,邮戳上的日期清清楚楚。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礼品盒里。方卫国的字还是那样歪歪扭扭,可一笔一划都透着劲儿:“河生,溪溪给我织的围巾,我天天戴着。暖和。你也有吧?她给你织的,你也要天天戴。别舍不得。孩子的孝心,不能搁着不用。春分了,天气暖和了,可早晚还是凉,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出门也不看天气。”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方卫国写字丑,可他写的每一个字,河生都认得,都看得进去。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信了,有陈江从美国寄来的,有大哥从河南寄来的,有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每一封信,都是牵挂,都是想念。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方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意。
“卫国,信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你那条围巾呢?溪溪给你织的,你也该戴戴,别总收在柜子里。东西搁着不用,就是浪费。”
“戴着呢。出门就戴。”
“那就好。春分了,天气暖和了,可早晚还是凉。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出门也不看天气。”
“你也是。你那个人,一辈子也不拿自己当回事。你出门,拄着拐杖,也不看路,光顾着跟人说话。”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是不是太像了?”
“像。都倔,都不听劝,都不会照顾自己。你写书写到住院,我造船造到胃出血。谁也别嫌谁。”
“不嫌。河生,春分快过完了。”
“快过完了。”
“日子过得真快。”
“快。”
两个老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挂断。河生听着方卫国的呼吸声,粗粗的,像拉风箱。方卫国听着河生的呼吸声,也粗粗的,像拉风箱。两个人都不年轻了,可谁也舍不得先放下电话。
春分的第九天,陈溪从片场打来电话。她的声音有些哑,说拍了一天的戏,累得不想动。可她很高兴,说导演夸她演得好,说她有天赋。
“爸,您知道吗?演您年轻时候的那个演员,长得跟您年轻时一模一样。瘦瘦的,高高的,戴着眼镜。他穿上您那个年代的衣服,站在黄河边,我差点以为那就是您。”
“他演得好吗?”河生握着手机,把听筒贴近耳朵。
“好。他看了您的照片,看了您的回忆录,还跟方叔叔聊了好几天。他把您研究透了,连您抿嘴的习惯都学了去。”
“我抿嘴?”
“您抿嘴。您说话前习惯性地抿一下嘴,您自己不知道。方叔叔告诉他的。方叔叔说,您这个习惯从年轻时候就有,一直没改过。”
河生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习惯,可方卫国记得。方卫国记得他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脾气,他的倔强,他的沉默。方卫国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春分的第十天,河生去了菜市场。春分快过完了,林雨燕说要吃春饼。他买了面粉、猪肉、白菜、韭菜。卖肉的大姐认识他,老远就打招呼。他应了一声,提着东西往回走。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穿着夹克,有人已经换了薄外套。他把棉袄的领子放下来,走得不快不慢。立春过了,雨水过了,惊蛰过了,春分也快过完了。春天已经过半,可他不急。
回到家,林雨燕正在和面。她站在案板前,两只手在面团上揉来揉去,动作不紧不慢。
“回来了?”
“嗯。买了面粉、猪肉、白菜、韭菜。”
“放那吧。”
河生把东西放在灶台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金灿灿的。
“你看什么?”她头也没抬,手上的活没停。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也是我老婆。”
林雨燕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春饼。陈溪卷了一个,咬了一口。“好吃。妈,您做的好吃。”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
“好吃就多吃点。”
河生也卷了一个,咬了一口。很香,很脆。他想起了母亲。母亲做的春饼没有林雨燕做的好吃,薄厚不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可他觉得好吃。那是母亲做的。
春分的第十一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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