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白露


生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邮件。他打开附件,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的是第六艘航母的建造故事,从开工写起,写到下水,写到交付。他写得很用心,细节很丰富,语言很生动。

    河生看完,给方卫国回了一条微信:“写得好。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方卫国回了一个笑脸。

    河生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想起周老师,周老师也教过他写字。他说过——“写字如做人,要端正,要稳重,要有骨气。”河生一直记着这句话。现在他每天写字,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认认真真。他不能让周老师失望。

    十

    白露将尽,河生一个人回了河南。陈溪本来要陪他去的,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河生说没事,我一个人能行。他坐高铁,从上海到洛阳,四个小时。

    大哥开着那辆旧面包车来车站接他。大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哥,你来了。”

    “来了。你瘦了。没好好吃饭?”

    “吃了。你才瘦了。腿还疼吗?”

    “不疼了。没事。”

    从车站到翟泉村,路两边的玉米已经开始收割了,玉米秆堆在地里,叶子已经干枯了。大哥的车开得不快,慢慢地走着。

    “河生,你这次回来住几天?”

    “两天。周一回去。”

    “好。”

    大哥把车停在家门口。院子里的枣树挂满了红枣,红彤彤的,像一颗颗红玛瑙。一些已经熟透了落在地上。

    河生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满树的红枣。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小时候爬树摘枣的情景。

    “河生,你上去摘?”大哥站在旁边。

    “上不去了。老了。你给我拿个竿子。”

    大哥拿来一根长竹竿。河生举着竹竿打了几下,红枣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地上像一阵红色的雨。大哥蹲在地上把枣捡起来放进篮子里。河生也蹲下来一起捡。

    “哥,今年的枣结得多。”

    “多。吃不完。晒干了给你寄。”

    “好。”

    河生捡起一颗枣放进嘴里,很甜,很脆。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想起母亲晒枣干的情景,把枣洗干净放在竹匾里,在太阳下晒。晒干了收起来留到冬天吃。他爱吃枣干,母亲每次都会多晒一些给他留着。现在母亲不在了,大哥替他晒。大哥不是母亲,但大哥和母亲一样,知道他爱吃枣,知道他胃不好不能多吃,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大哥什么都知道。

    下午,河生和大哥去给母亲上坟。母亲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向黄河。河生跪在坟前点燃纸钱和香。大哥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妈,我来看您了。您放心,我们都好好的。江江结婚了,溪溪考上大学了。您在天上保佑他们。”

    风从黄河上吹来,纸灰在风中飞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十一

    从坟上下来,河生和大哥去了黄河边。小浪底大坝站在坝上看着远处的黄河水。水很蓝很平静。

    “哥,你说咱们村就在那下面?”

    “对。就在那下面。六十多米深。”

    “再也看不到了。”

    “看不到了。可是它还在,在咱们心里。”

    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德顺爷的铜铃跟了他一辈子,从黄河边到上海,从青年到暮年。他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黄河上空回荡。德顺爷能听见吗?他希望德顺爷能听见,希望母亲能听见。

    傍晚,河生和大哥坐在院子里乘凉。天边的晚霞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大哥抽着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起。

    “河生,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变成星星吗?”

    “能。妈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亲人。”

    “那妈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对,看着咱们呢。”

    大哥笑了,眼泪也流了下来。河生没有哭,他在笑。他想起母亲,想起父亲,想起德顺爷,想起周老师,想起孟教授,想起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他,他不能哭。他要笑着,让他们知道他很好,他过得很好。

    第二天清晨,河生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枣树。大哥还没起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村子里的几声鸡鸣。晨光刚刚爬过东边的屋顶,斜斜地照在枣树上,把那些红彤彤的枣子照得像一盏盏小灯笼。他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很脆,汁水在齿间炸开。他想起父亲种这棵树时的样子——父亲蹲在院子里刨坑,母亲在旁边扶着树苗,他蹲在门槛上看。父亲说这棵树长大了,你们就有枣吃了。他问什么时候长大,父亲说快了。他等啊等,等了三年,树终于开始结果了。那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

    “河生,你怎么起这么早?”大哥从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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