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清明


,拿着图纸走了。

    李晓阳走过来,坐到河生旁边。“陈总,下周有个总体方案评审会,您来吗?”

    “来。”河生说,“不来你们不放心的。”

    “您是定海神针。”李晓阳重复了上次在电梯口说过的那句话。

    “定海神针也有锈的一天。”河生站起来,“你们早点把定海神针换掉。”

    李晓阳笑了。“换掉可以,先得有人顶上。”

    河生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孟教授也经常说这样的话:“你们早点把我换掉,我不干了。”可他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一代人走了,一代人来了,航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造出来的。

    十三

    夜晚,河生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上海的春夜不凉,风吹过来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嫩绿,像刚刷过漆。远处的黄浦江在夜色中流淌,江面上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缀满宝石的丝带。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铜铃在路灯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来。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

    他想起母亲,想起大哥,想起周老师,想起孟教授,想起那些已经离开了的人。他们都不在了,可他们的声音还在。在铜铃里,在字帖里,在那些图纸和数据里,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在这条江的每一朵浪花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他不常抽烟,偶尔一支。烟雾被夜风吹散,过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快到午夜的时候,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回到屋里。

    十四

    清明前一天,河生一个人去了龙华烈士陵园。他没有告诉林雨燕,一个人坐地铁去的。陵园里人不多,很安静。松柏苍翠,肃穆而庄重。他站在纪念碑前,鞠了三个躬。然后他走到烈士墓区,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

    他走到一个无名烈士墓前,停了下来。墓碑上只刻着四个字——“无名烈士”。没有名字,没有籍贯,没有生卒年月,什么都没有。

    河生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想起了那些为航母事业献出生命的人。有工人,有工程师,有军人。有的牺牲在试验场,有的倒在工地上,有的长眠在深海。他们的名字,很多人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很少有人记得。可是他们来过,战斗过,从未离开。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束菊花,放在墓碑前。花的颜色很淡,像黎明前天际的那一抹微光。

    “兄弟们,我来看你们了。”他在心里说,“你们的牺牲,值得。现在我们有航母了,第五艘都入列了,第六艘在建。你们安息吧。”

    风吹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回应他。

    十五

    清明这天,上海下着小雨。河生没有出门,在家整理旧物。他翻出了很多老照片,有父母的,有大哥的,有陈江和陈溪小时候的,有他和林雨燕年轻时的。他看着那些照片,想起了那些逝去的时光。

    他翻出一张黑白照片,是母亲年轻时拍的。母亲站在黄河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很好看。那时候母亲才二十多岁,刚嫁给父亲不久。

    “妈年轻时真好看。”河生把照片递给林雨燕。

    “你像你妈。”林雨燕接过照片看了看,“眼睛像,眉毛也像。”

    “性格也像。”河生说,“不爱说话,心里有数。”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回相册。那本相册是陈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封面是暗红色的绒面,摸着很舒服。在最后一页,他夹了一张他最近写的毛笔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窗外的小雨一直没有停。

    十六

    清明后的第一个周末,陈江带着苏敏去看了房子。他们看了好几处,浦东的、闵行的、宝山的,新房、二手房都看。最后看中了一套闵行的二手房,两室一厅,七十多平方,房龄十几年,但小区环境不错,离地铁站不远,走路差不多一刻钟。首付要一百多万,陈江和苏敏凑了凑,还差一截。

    林雨燕知道后,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拉着河生算了半天。“咱家有多少积蓄?能不能帮他们凑点?”

    河生把存折上的数字看了又看。“够。”

    “够多少?”

    “够一半。”

    林雨燕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俩以后呢?”

    “该吃吃,该喝喝。”河生把存折合上,“儿子结婚是大事。咱们攒了一辈子钱,不就是为了这时候?你留着下崽?”

    “什么下崽?”

    “存折又不会下蛋。”河生站起来,“我去跟江江说。”

    陈江不肯要。“爸,这是您和妈的养老钱,我不能拿。”

    “什么养老?我和你妈有退休金,看病有医保,花不到什么钱。你先把房子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