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清明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江也走过去,跪着磕了三个头。“奶奶,我是陈江。我有女朋友了,她叫苏敏,下次带她来看您。”

    河生站在一旁,听着儿女们一个一个地跟母亲说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落下来。风从黄河上吹来,带着水气和泥土的腥味。

    九

    从山上下来,河生和大哥去了黄河边。小浪底水库大坝还是老样子,高大、沉默,像一头卧着的巨兽。他们站在大坝上,看着远处的黄河水。水很蓝,很平静,看不出那是世界上含沙量最大的河流。

    “哥,你说咱们村就在那下面?”河生指着水库中间。

    “对。就在那下面,六十多米深。”

    “再也看不到了。”

    “看不到了。”大哥说,“可是它还在。在咱们心里。”

    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把它掏出来,递到大哥面前。“哥,这是德顺爷留给我的。”

    大哥接过铜铃,翻来覆去地看着。铜铃锃亮锃亮的,被河生摸了几十年,磨掉了所有的棱角。上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些花纹,但已经模糊得认不出来了。大哥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

    “德顺爷要是还在,看到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大哥把铜铃还给河生。

    “是啊。”河生把铜铃装回口袋,“他当年说,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人也是一样,走到哪儿都是黄河的儿子。你看江江、溪溪,他们也在大城市长大,可他们知道自己是河南人,是黄河边上的人。”

    “你教得好。”

    “不是教得好,是根在这里。根在,自己就会长。”

    十

    傍晚,一家人准备返回上海。大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干枣、花生、腊肉,还有一罐他腌的咸菜。他把袋子递给林雨燕,说:“自家做的,别嫌弃。”

    “大哥,你说哪里话。”林雨燕接过袋子,“我们爱吃还来不及呢。你一个人在家,别太累了,该歇就歇。江江说年底结婚,到时候您得来上海,住几天。”

    “好。”大哥说,“我去。”

    陈江发动了车子。河生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大哥。大哥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背比前几年更驼了,头发全白了,在暮色中像一团雪。

    “哥,我们走了。”河生摇下车窗。

    “走吧。”大哥点了点头,“路上慢点开。”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河生从后视镜里看到大哥还站在门口,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暮色之中。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十一

    回上海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雨燕靠着椅背睡着了,陈溪戴着耳机听音乐。陈江专心开着车,没有说话。河生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灶台前做饭,他在旁边烧火。想起大哥背着他去上学,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想起德顺爷在船头唱黄河号子,那粗犷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他想起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河生,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你大哥。”他答应了。可是现在,大哥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老家,他没能照顾好他。他闭上眼睛,把脸转向窗外。

    车过南京的时候,陈溪在服务区买了几瓶水。

    “爸,您喝点水。”她把一瓶水递到河生面前。

    “好。”河生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爸,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陈溪低下头,从下往上看着他。

    “没事。”河生把水瓶放到一边,“坐车累了。”

    “您是不是想大伯了?”陈溪坐到河生旁边,挽住他的胳膊。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嗯。”

    “那我们常回去看他。等我高考完了,暑假回去住几天,陪陪大伯。”陈溪的声音很轻,“大伯一个人,怪可怜的。”

    河生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长大了,懂事了,会心疼人了。他把手覆在女儿的手背上,粗糙的皮肤摩挲着光洁的皮肤。

    “好。”河生说。

    十二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河生去研究院开了一上午的会。第六艘航母的详细设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四十,动力系统、电气系统、武器系统、通信系统,都在按计划推进。有几个关键技术问题需要攻关,年轻工程师们争论得很激烈。河生坐在角落,听他们争论,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候沉默。

    “陈总,您看这个方案行不行?”一个年轻工程师拿着一沓图纸走过来。

    河生接过图纸,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处说:“这里,结构强度不够。回去重新算,把材料加厚百分之十。”

    “可是加厚会影响重量。”

    “重量是总体的事。先把强度解决了,重量再平衡。航母不是自行车,重几吨不会多踩一脚。”

    年轻工程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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