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小寒
水仙花是春节的象征,母亲说过——“水仙开了,年就到了。”
十
1月22日,方卫国从北京来上海了。河生去火车站接他,看到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背也驼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皮箱的一个轮子坏了,拖着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卫国,你怎么来了?”河生接过他的皮箱。
“想你了。”方卫国笑了,“来看看你。”他笑着笑着,笑出了泪花。
河生看着他,心里的酸楚翻涌不休。“我也想你。”
两人走出火车站,上了出租车。方卫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上海,说:“上海变化真大,我都认不出来了。”
“是啊,变化大。”河生说,“浦东又起了好几栋新楼,前几年还没有。”
“你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习惯了?”
“习惯了。”
“想老家吗?”
“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风景。
到了家,林雨燕已经做好了饭。方卫国看着满桌的菜,笑了。“雨燕,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看得人直流口水。”
“好吃你就多吃点。”林雨燕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写的那些书,别人读着过瘾,你自己熬着受苦。”
“吃得好。”方卫国咬了一口排骨,“没瘦。”
“还说不瘦?去年的照片你还圆润,现在颧骨都凸出来了。”
方卫国笑了笑,没有接话。
吃完饭,方卫国从皮箱里拿出几本书,送给河生。“这是我最近写的几本书,送给你。你好几本都有了,这几本是新印的,上面有我的签名。”他又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咱俩在黄河边的合影,你还记得吗?”
河生接过照片,看到两个年轻人站在黄河边,穿着白衬衫,笑得灿烂。那是1985年,他们十八岁,高中毕业。他和方卫国站在黄河大堤上,背后是黄河和对面的邙山。
“记得。”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怎么会不记得。”
方卫国也哭了。两个老人坐在沙发上,一起哭。
“卫国,咱们老了。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腿脚也不利索了。”
“老了。”方卫国说,“可是咱们的故事还在,咱们的书还在。你说值不值?”
“值。”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值”,然后同时笑了。
十一
1月25日,方卫国要回北京了。河生送他去火车站,帮他拎着皮箱。皮箱比来的时候重了一些——林雨燕给他塞了不少东西,自家做的香肠、腊肉、枣干,还有一条围巾,是她亲手织的,深灰色的,和河生那条一样。
“卫国,你保重。”河生说。
“你也是。”方卫国说,“别太累了,退休了就好好休息,少管那些闲事。该吃吃,该睡睡,该写就写,该歇就歇。”
“好。”
方卫国走进候车室,回过头看了河生一眼,挥了挥手。河生也挥了挥手。没有多余的话,所有的话都已经说过了。
方卫国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河生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开。他想起年轻时,他们一起在黄河边跑步,一起在教室里背书,一起在前途未卜的夜晚仰望星空。方卫国的家在镇上,他在学校里住校,每隔几天就会骑着自行车来找他。他们坐在黄河大堤上,看着河水东流。方卫国说:“河生,将来我要当记者,写这个时代。”河生说:“我要当工程师,建设这个时代。”方卫国说:“那我们约定,谁也不要忘记。”河生说:“好。”
现在,他们都实现了当年的约定。方卫国写了四十多年,河生造了二十多年。可他们都老了。
十二
1月27日,河生收到了陈溪寒假实习的录用通知。一家青少年报社录用她做实习编辑,每周三天,有补贴,不多,但够她自己坐地铁和吃饭。陈溪高兴得跳了起来,拿着通知在客厅里转圈,像小时候一样。
“爸,妈,我找到实习了!”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河生说,“好好干,别怕吃苦。”
“我不怕吃苦。”陈溪说,“像你一样。”
“我有什么好学的?我就是个造航母的。”
“造航母就是吃苦。你不怕苦,我也不怕。有其父必有其女。”
河生笑了。
晚上,陈溪在房间里准备实习的资料,陈江在书房里写论文。河生和林雨燕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上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打仗的。河生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些年,不也是“打仗”吗?没有硝烟的战场。图纸是武器,航母是阵地。
“河生,你在想什么?”林雨燕问。
“想以前的事。想那些年在船厂加班,常常见不到你们。”
“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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