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小寒
去了。”林雨燕握住他的手,“现在你不是天天在家吗?”
“对,天天在家。”河生说,“以后哪也不去,就在家守着你。”
林雨燕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十三
1月29日,河生去研究院开了最后一次顾问会。今年春节来得早,过完年研究院就正式启动第六艘航母的详细设计了。会开得很简短,李晓阳简单总结了这一年预研工作的成绩,布置了节后的任务。大家都盼着回家过年,归心似箭,心里早就飞回老家了。
“陈总,您还有什么要说的?”李晓阳问。
河生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各位同事,这一年辛苦了。第六艘航母的预研工作进展顺利,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明年任务更艰巨,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把第六艘航母造好。”
台下响起了掌声。
“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眼睛也花了,干不了多少年了。以后研究院的事,我不一定天天来。但有需要,随时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掌声再次响起。
李晓阳把河生送出大楼。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十二月的最后几天,天寒地冻,泥土夯得铁硬。
“陈总,节后您还来吗?”
“来。”河生说,“不来干什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李晓阳笑了。“那节后见。”
“节后见。”
十四
1月31日,一月的最后一天。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光秃秃的,墙角那棵石榴树也光秃秃的。一年又过去了,他想起德顺爷,想起母亲,想起周老师,想起所有已经走远的人。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2025年1月31日,退休一年零七个月了。第六艘航母预研完成,回忆录出版,女儿考了全班第三,找到实习。日子一天天过去,有苦有乐,有失有得。这就是人生,平淡着,翻滚着。”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暮色中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整座城市像一棵巨大的发光的树,根扎在黄浦江两岸,枝叶伸向无边的夜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来,像黄河的水声,像母亲的呢喃,像德顺爷在船头哼唱的号子。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他想,这声音一定能传到天上,传到母亲的耳朵里,告诉母亲,您放心,你儿子一切都好。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
而他,也会继续往前走。走过大寒,走到立春,走到那棵枣树再次发芽。
十五
1月31日这天晚上,河生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没有月亮,城市的灯光把夜空映成浑浊的橘色,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他把台灯的光调暗了一些,在那支周老师送的毛笔上又加了一滴墨。屋里很静,只有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咕噜声,偶尔夹杂着楼下厨房排烟管送来的炒菜香味。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纸是周老师留下的,安徽泾县的红星牌,老纸了,质地绵韧,墨在上面走得特别顺。他要写一幅字,送给陈江,送给陈溪,送给所有年轻人。
砚台里的墨已经磨好。他拿起笔,蘸足了墨,悬腕静息片刻,然后落笔。写的是岳飞《满江红》里的句子——“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他一笔一笔地写,写得极慢,像是在用毛笔跟这张纸说一些很要紧的话。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在黄河边,背这首诗的时候,德顺爷在旁边听着,听完摇了摇头说:“岳飞是个英雄,可惜生不逢时。”他问德顺爷什么是生不逢时,德顺爷说:“就是他想做的事,老天爷不让他做成。”河生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岳飞想收复失地,朝廷不让他干;他想造航母,造化让他干成了,干成了大半辈子。
所以他这辈子,是生逢其时。
这幅字写了将近一个小时。写好后他端详良久,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洇开,就像那些话终于找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江。不一会儿,陈江回了一条:“爸,谢谢您。我记住了。”他又转发给陈溪,陈溪回的是:“爸爸,你好文艺啊,比我像文科生。”
河生笑了笑,把手机放下。他把那幅字小心地折叠起来,放进抽屉里。以后裱起来,挂在客厅,让来家里的人都看到。
夜深了,家里的声音都静了下去。陈江的房间里灯灭了,陈溪也早就睡了,林雨燕在卧室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河生还不想睡,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冷风呼地一下涌进来,带着冬天的味道,湿湿的,冷冷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凉意从鼻腔一直灌到胸腔里,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再过几天就是立春。春天的第一个节气,一年又要重新开始了。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立春一日,百草回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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