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远航


鱼、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红烧肉、炒鸡蛋、炖鸡块、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酱牛肉、卤鸡爪、拍黄瓜。菜摆了一桌子,酒摆了一地。

    赵磊举起酒杯:“来,兄弟们,干杯。为了四年的兄弟情。”

    “干杯!”

    六个人干了第一杯。

    张伟举起酒杯:“为了交大。为了船舶系。”

    “干杯!”

    六个人干了第二杯。

    刘建国举起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为了河生。你是我们中间最优秀的。祝你前程似锦。”

    河生愣了一下。刘建国从来不主动说话,从来不主动敬酒。今天他主动了。河生举起酒杯,看着刘建国。“建国,你也优秀。你考上了研究生,我们还能做三年同学。”

    两个人干了杯。刘建国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低下头,吃了一口菜。

    陈志远举起酒杯,慢条斯理地说:“为了苹果电脑。没有它,你们的有限元都算不出来。”

    大家都笑了。赵磊说:“为了你的苹果电脑,干杯!”

    六个人干了第四杯。

    河生举起酒杯,站起来。他看着这五个人——赵磊、张伟、刘建国、陈志远,还有不在场的方卫国。他们是他在上海最亲的人,是他在异乡的兄弟。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口音,不同的习惯,不同的家庭背景。但他们在同一个宿舍里住了四年,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看书,一起打牌,一起喝酒,一起哭,一起笑。他们吵过架,拌过嘴,但从来没有红过脸。他们是兄弟。亲兄弟。

    “来,兄弟们,”他说,“为了咱们的友谊。为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四年。”

    “干杯!”

    六个人干了第五杯。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赵磊说,他回北京以后,要去造船厂工作,造驱逐舰。张伟说,他回南通以后,要去渔船厂工作,造渔船。刘建国说,他读研究生,将来去研究所,造潜艇。陈志远说,他要去美国留学,学计算机,将来造自动驾驶的船。河生说,他要留在上海,读研究生,学航母设计,造中国自己的航空母舰。

    “咱们说好了,”赵磊举起酒杯,“十年后,咱们再聚。到时候,河生造出了航母,我造出了驱逐舰,建国造出了潜艇,志远造出了自动驾驶的船,伟哥造出了渔船。咱们中国海军,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六个人一起喊。

    酒喝完了,菜吃光了,天也亮了。六个人走出小饭馆,站在街上。上海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照得路面昏黄黄的。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他们肩膀上。

    “兄弟们,”赵磊说,“我走了。”

    他一个一个地拥抱。抱到河生的时候,他抱得很紧,很久。“河生,保重。”

    “保重。”

    赵磊走了。他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街角,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过街角,看不见了。

    张伟走了。陈志远走了。

    最后,只剩下河生和刘建国。两个人站在街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建国,咱们九月还能见面。”

    “嗯。”刘建国点点头,“九月见。”

    两个人走回宿舍。刘建国开始收拾最后的东西,河生帮他打包。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心里都明白——这不是告别,是再见。九月,他们还会在交大见面,在孟教授的课堂上见面,在船舶系的研究生班里见面。

    刘建国走了。他背着那个大编织袋,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河生一眼。“河生,九月见。”

    “九月见。”

    刘建国走了。宿舍里只剩下河生一个人。他坐在床上,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四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六个人,六张床,六个陌生人。四年后,六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六张床变成了一张床,陌生人变成了兄弟。现在,兄弟都走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凉凉的,慢慢变暖。他摇了摇,叮——很轻,很远。像是赵磊在喊他,像是张伟在笑他,像是刘建国在沉默,像是陈志远在慢条斯理地说话,像是方卫国在喝酒吹牛。这些声音,都在铃铛里。他摇了摇,就来了。他不摇,就走了。

    他把铜铃装回兜里,站起来,背上书包,拎起旅行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六张光秃秃的床板,六张空荡荡的桌子,六把歪歪扭扭的椅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他转过身,走出门,没有回头。

    六月下旬,河生收到了海军某研究所的录用通知。

    信是寄到系里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红色的单位名称: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xxx研究所。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写着:

    陈河生同志:

    经研究决定,拟录用你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