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远航


量材料试验数据,用统计方法重新确定了材料参数。他学习了随机振动理论,用概率方法重新计算了载荷谱。他重新建了有限元模型,重新算了应力和变形,重新算了疲劳寿命。又花了一个星期,改了五遍。然后他把修改后的论文拿给孟教授看。

    孟教授看了,点点头:“好多了。但还不够。你的论文缺少实验验证。理论计算是一回事,实验结果才是真理。你应该做模型试验,验证你的计算结果。”

    “怎么做?”

    “去水池实验室,做一个缩比模型,在疲劳试验机上做加载试验,测应变、测位移、测裂纹扩展。用实验数据验证你的计算结果。”

    “好。”

    河生去了水池实验室。他设计了一个缩比模型,比例是1:10,材料是铝合金,尺寸是两米长、一米宽。他在模型上贴了应变片,装了位移计,然后放在疲劳试验机上,加载循环载荷。试验做了三天三夜,采集了上千组数据。他用这些数据验证了有限元计算结果,发现误差在百分之五以内。他把试验结果写在论文里,论文的厚度增加了一倍。

    五月,论文完成了。五万多字,一百二十页,包括理论分析、数值计算、模型试验、结果讨论。他把论文装订好,封面上写着:

    航空母舰飞行甲板设计与分析

    船舶工程系94级 陈河生

    指导教师 孟宪成教授

    一九九八年五月

    他把论文交给孟教授。孟教授看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这是我指导过的本科生论文中,最好的一篇。”

    河生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

    五月下旬,论文答辩。

    答辩委员会由五位教授组成,孟教授是**。河生站在讲台上,用半个小时介绍了自己的论文。他讲得很流利,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清楚。答辩委员会讨论了一会儿,然后宣布结果:优秀。全票通过。

    孟教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恭喜你,陈河生。你的论文被评为优秀毕业论文。这是你应得的。”

    河生握住孟教授的手。孟教授的手很瘦,很凉,但很有力。“谢谢孟老师。没有您,就没有这篇论文。”

    “不。没有你的努力,就没有这篇论文。”孟教授看着他,目光很温和,“陈河生,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我希望你继续努力,将来成为一个优秀的船舶工程师。为中国造最好的船。”

    “我会的。”

    六月,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宿舍里的气氛变了。以前是热闹的、喧嚣的、充满活力的。现在是安静的、沉默的、带着伤感的。赵磊不再大声说话了,张伟不再嚷嚷了,刘建国不再埋头做题了,陈志远不再慢条斯理地讲他的苹果电脑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人在打包行李,有人在卖旧书,有人在写毕业纪念册,有人在拍合影。楼道里到处都是纸箱和编织袋,到处都是“一路顺风”“常联系”“保重”的声音。

    河生也在收拾东西。他把四年的课本、笔记、试卷、论文,一摞一摞地捆好,放在纸箱里。他把那些英文参考书挑出来,准备送给刘建国——他也要读研究生了,需要这些书。他把那本《aircraft carrier design》放进书包里,这是他最珍贵的书,他要带走。他把林雨燕的信和照片,一封一封地整理好,用橡皮筋扎起来,放在枕头底下。他把那个铜铃握在手心里,摇了摇,叮——很轻,很远。

    赵磊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河生,你说,咱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能。”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一定能。”

    赵磊叹了口气:“我舍不得你们。”

    “我也舍不得。”

    赵磊忽然哭了。他哭得很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流了一脸。河生从来没有见过赵磊哭。赵磊永远是那个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人,永远在说笑话、开玩笑、活跃气氛。现在他哭了,哭得像一个孩子。

    “别哭了。”河生说,“又不是生离死别。”

    “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赵磊擦了擦眼泪,“河生,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牛逼的人。从河南农村考到交大,从不会说普通话到英语考九十分。你是我最佩服的人。”

    “你也牛逼。”河生说,“你是北京人,但你没有瞧不起我们农村来的。你对我们好,请我们吃饭,给我们带东西。你是好人。”

    赵磊又哭了。这一次,河生也哭了。两个人坐在床上,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傻子。

    张伟走过来,看着他们,也哭了。刘建国走过来,看着他们,眼睛红了。陈志远走过来,看着他们,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走,喝酒去。”赵磊说。

    六个人去了学校后面的那个小饭馆,“老地方”。王姐看见他们,笑了:“毕业了?来,今天我请客。随便吃。”

    他们要了十几个菜,两箱啤酒。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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