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浪潮


你还记得吗?高中的时候,你也喜欢几何。有一次数学竞赛,你用了物理的方法解几何题,把我们都震住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想问题的方法不一样。现在你在学造船,用物理的方法造大船。我觉得,这就是你该做的事。

    我最近也去跑步了。每天早上跑三圈,坚持了一个多月了。跑完以后浑身发热,一点都不冷。你也要多锻炼,别光顾着学习。上海冬天冷,别感冒了。

    对了,我妈问起你了。她说,那个考上上海交大的同学,现在怎么样了?我说,挺好的,学习好,身体好。我妈说,让他有空来家里玩。我说,他在上海,那么远,怎么来?我妈说,放假了就来嘛。我说,再说吧。

    陈河生,你放假了,会回来吗?

    林雨燕

    河生看了两遍。他把信叠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他拿出纸和笔,开始写回信。

    林雨燕:

    信收到了。我也很好。

    上海也冷了,但没下雪。这里的冬天是湿冷,冷到骨头里。我穿着我妈做的棉袄,还好。你也要多穿点,别感冒了。

    这学期的课很紧,专业课多了,很多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但我学得很起劲。上个月我们去参观了江南造船厂,看见了一艘在建的军舰。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学的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毕业,是为了造真的船,真的军舰。是为了保卫国家。

    你说得对,我就是该做这个。

    你妈问起我,替我谢谢她。等放假了,我回去,去看她。

    放假我会回来的。一定。

    陈河生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寄了出去。

    六

    十二月中的一個周末,下了一场雨。

    不是暴雨,是毛毛雨,细细密密的,一下就是一整天。河生坐在图书馆里,看着窗外的雨。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雨里湿漉漉的,黑黢黢的。地上的落叶被雨水泡烂了,黄黄的,粘在地上。空气里有一股湿冷的气味,混着书页的墨香。

    他低头看书。看的是孟教授给的那本英文书,关于船舶稳性的。他已经看了大半本了,页边写满了中文注释。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但他不着急。慢慢看,一遍不行看两遍,两遍不行看三遍。总能看懂的。

    对面坐着一个女生,也是船舶系的,叫苏小曼。她是上海人,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她也在看专业书,偶尔抬头,跟河生对视一下,笑笑,又低下头。

    河生不太跟女生打交道。在系里,他的成绩好,大家都知道,但没什么人跟他特别熟。他话少,不爱社交,除了上课、自习、去协会,就是在宿舍看书。赵磊说他是个“书呆子”,他也不在意。

    但苏小曼不一样。她有时候会问他题,高数、物理、专业课,什么都问。她问得仔细,听得认真,懂了以后会笑着说“谢谢”。河生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林雨燕。

    有一天晚上,图书馆快关门了。河生收拾东西准备走,苏小曼也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苏小曼没带伞,站在门口,看着雨。

    “你没带伞?”河生问。

    “嗯。出来的时候没下雨。”

    河生从书包里掏出伞,递给她。“给你。”

    “你呢?”

    “我不用。我走惯了。”

    “那怎么行?会感冒的。”

    “没事。我身体好。”

    苏小曼犹豫了一下,接过伞。“那……谢谢。明天还给你。”

    “好。”

    河生走进雨里。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路灯的光在雨丝里散开,朦朦胧胧的,像一层雾。

    走到宿舍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在雨里朦朦胧胧的,像一个发光的盒子。他想,这就是他的生活。上课、看书、做题、去图书馆、去协会。一天一天,周而复始。但他不觉得枯燥。他觉得充实。每天都有新东西学,每天都有新问题想,每天都有新目标追。

    他走进宿舍楼,上了三楼。推开门,赵磊在打牌,张伟在看小说,刘建国在做题,陈志远在听音乐。宿舍里很热闹,吵吵嚷嚷的。

    “河生!来打牌!”赵磊喊。

    “不会。”

    “我教你!斗地主,简单!”

    “下次吧。”

    他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凉凉的,慢慢变暖。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赵磊在喊“炸弹”,张伟在笑,刘建国在翻书,陈志远的耳机里传出钢琴曲。

    他睁开眼睛,拿出日记本,写了几行字:

    十二月十五日,雨。今天把稳性那本书看完了。有些地方还不懂,但比上个月好多了。孟教授说,做学问不能靠试试,要么做,要么不做。我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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