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旧事


 “我一直记得。”

    风吹过。

    老桃树上那几朵绯色的花,轻轻摇曳。

    像在点头。

    ---

    七

    邱莹莹在西陵住了十年。

    十年里,她种了满山的桃树。

    从山脚到山巅,从渡口到祖乙王鼎前,到处都是她亲手栽下的桃花。

    每年春天,整座西陵都笼罩在绯色的花雾中。

    守陵的姜老头说,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桃花。

    “姑娘,”他问她,“您是从哪儿来的?”

    她想了想。

    “很远的地方。”她说。

    “比朝歌还远吗?”

    “比朝歌远多了。”

    姜老头咂咂嘴。

    “那您还回去吗?”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山下的渡口,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平面。

    良久。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她说。

    姜老头不懂。

    他只是一个守陵的老卒,不懂什么叫“家”。

    他只知道,这位姑娘每年桃花开的时候都会来西陵,从十年前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

    “莹莹。”

    “莹是哪个莹?”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

    “晶莹的莹。”

    姜老头不识字。

    他只是点点头。

    “莹姑娘,”他说,“好名字。”

    她轻轻笑了。

    她很久没有笑过了。

    ---

    十年里,她回过一次青丘。

    那是她来西陵后的第五年春天。

    母亲病重。

    她接到族中传讯,连夜策马向北。

    三日夜,她穿越千里山河,站在桃花谷口。

    谷中桃花开得正盛。

    母亲躺在榻上,白发如雪,面容平静。

    见她来,母亲轻轻笑了。

    “莹莹,”母亲说,“你回来了。”

    她跪在母亲榻前。

    “母亲,”她的声音哽咽,“女儿不孝……”

    母亲摇头。

    “你做得很好。”母亲说。

    她握着女儿的手。

    “比母亲做得好。”

    邱莹莹看着她。

    母亲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这双手曾牵着她,走过桃花谷的每一条小径。

    教她修炼,教她化形,教她渡劫。

    教她——如何爱人。

    “母亲,”她轻声道,“我等的人……”

    她顿了顿。

    “他不在了。”

    母亲看着她。

    “他知道你爱他吗?”母亲问。

    邱莹莹点头。

    “知道。”她说。

    “我亲口告诉他的。”

    母亲轻轻笑了。

    “那就够了。”她说。

    她闭上眼。

    “莹莹,”她轻声道,“母亲等的人……”

    她没有说下去。

    她的呼吸,渐渐停了。

    邱莹莹跪在那里,握着母亲渐渐冰冷的手。

    她没有哭。

    她只是跪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久到桃花谷中的桃花落了一地。

    然后,她站起身。

    她将母亲的手轻轻放入衾被中。

    她俯身,在母亲额上落下一吻。

    “母亲,”她轻声道。

    “您等的人,一定会来的。”

    她转身,走出那间她住了三百年的殿宇。

    谷中桃花纷落如雨。

    绯色的花瓣落在她发间、肩头,又轻轻滑落。

    她没有回头。

    她策马向西,向着西陵。

    向着那株老桃树。

    向着她为自己选定的归处。

    ---

    八

    母亲去世后,邱莹莹在西陵又住了二十年。

    三十年,足够一个人从垂髫小儿长成顶天立地的汉子。

    足够一株桃树苗从纤弱细枝长成合抱之木。

    足够她种满整座西陵,让这里成为人间另一片青丘。

    可不够她忘记那个人。

    她试着忘记过。

    试着不再每日清晨推开窗,望向那株老桃树。

    试着不再去祖乙王鼎前枯坐。

    试着不再在他忌日那天,折一枝桃花,放在他曾经站过的渡口。

    她试了三十年。

    她失败了。

    她忘不掉。

    她忘不掉他站在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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