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朝歌
乙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肩上停留片刻,“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邱莹莹道,“王上朝事繁忙,不必挂心。”
帝乙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朝堂上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为他斟茶:“王上决定暂不动西岐,是明智之举。”
“哦?”帝乙挑眉,“你也如此认为?”
“西岐势大,贸然征伐,胜负难料。且如今商朝内忧外患,不宜大动干戈。”邱莹莹语气平静,“王上命姬昌来朝歌,既是试探,也是威慑。若他来,说明尚有顾忌;若他不来……”
“若他不来,便是公然反叛。”帝乙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时,寡人便有足够理由联合其他诸侯,共伐西岐。”
邱莹莹点头:“正是。”
帝乙看着她,忽然问:“你可懂兵法?”
“略知一二。”
“不止一二吧。”帝乙端起茶杯,目光深邃,“那夜你预言刺杀,今日又对局势有如此见解。邱莹莹,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寡人不知道的?”
邱莹莹微微一笑:“王上慢慢便会知道。”
两人沉默饮茶片刻,帝乙忽然道:“陪寡人走走吧。”
他们沿着宫中小径缓步而行,侍卫远远跟随。秋阳和煦,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关于你所说的报恩,”帝乙忽然开口,“三百年前,先祖祖乙究竟如何救了青丘狐族?”
邱莹莹脚步微顿,望向远方,目光悠远仿佛穿越时空。
“那时青丘遭劫,有凶兽混沌自北海而出,侵袭我族。混沌乃上古四凶之一,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我族虽奋力抵抗,却死伤惨重。”她的声音很轻,如同讲述一个古老的梦,“危急之时,商王祖乙率三千玄甲军至,以人族之身,布下天罡大阵,困住混沌七日七夜,最终借天雷将其重创,逼回北海。”
她转头看向帝乙:“那一战,商军死伤过半,祖乙本人也身受重伤,回朝后不到三年便驾崩。但他从未后悔,临终前还说,护佑生灵乃君王之责,不分人族妖族。”
帝乙静静听着。这段历史,史书中并无记载,或许是被有意抹去了——人王助妖,终究不是能被正统史家接受的事迹。
“所以你来报恩。”帝乙说。
“是。青丘狐族有恩必报,有债必偿。这是我们的道。”邱莹莹直视他的眼睛,“王上,小女子此来,确是为助商朝延续国祚。但也请王上明白,天命难违,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延缓衰亡,为商朝争取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帝乙喃喃重复,忽然问,“若商朝终究覆灭呢?”
“那便是天命。”邱莹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悲悯,“但至少,我们尽力了。”
帝乙沉默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苦涩与释然:“你说得对。至少,尽力了。”
他们走到一座高台前,那是宫中的观星台。帝乙拾级而上,邱莹莹跟随其后。台高九丈,可俯瞰大半王宫,甚至能望见朝歌城的街巷轮廓。
“你看这朝歌城,”帝乙凭栏而立,衣袖在风中飘动,“六百年商都,繁华似锦。寡人自幼在此长大,看着它白日人声鼎沸,夜晚灯火如星。有时寡人会想,百年之后,这里会是什么模样?是否还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叫子羡的商王,在此为他的子民殚精竭虑?”
子羡是帝乙的本名,他已多年未听人唤过。
邱莹莹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个男人侧脸坚毅的轮廓,看着他眼中深藏的孤独与重负,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怜悯,不是责任,而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分担的冲动。
她想起族长的警告,心中一凛,强行压下这种情绪。
“王上,小女子今日在宫中,发现了一些异常。”她转移话题,将青石上的噬魂咒、子姝公主的魂魄有损、宫女离奇死亡等事一一告知,只是隐去了自己暗中净化邪气的细节。
帝乙听完,面色凝重:“你是说,宫中有人施展邪术?”
“是。而且施法者相当谨慎,若非小女子……若非我略懂法术,根本无法察觉。”邱莹莹道,“王上近期是否感觉精神不济,或常有梦魇?”
帝乙回想片刻,缓缓点头:“确有几日睡得不安稳,但寡人以为是国事烦忧所致。”
“恐是邪术影响。虽剂量极微,但日积月累,足以伤及魂魄。”邱莹莹神色严肃,“王上,此事必须彻查。施法者能潜入宫中布咒,身份绝不简单,且其目标很可能是……王上或王族至亲。”
帝乙眼中寒光一闪:“寡人明白了。此事交由你暗中调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王上信任。”邱莹莹顿了顿,“此外,小女子还有一个请求。”
“讲。”
“请王上允许我翻阅宫中典籍,特别是关于祭祀、占卜、以及……上古秘闻的记录。”
帝乙看着她:“你在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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