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斩仙台主坠凡尘


山红叶,冬天落雪也静悄悄的。人间的日子,慢慢过,也有滋有味。”

    她停下针线,看向远山被晚霞染红的轮廓,眼神有些悠远,声音轻柔:“我以前也觉得修行就是要斩断尘缘,一心向道。后来发现,道在哪里呢?也许就在这日升月落里,在一粥一饭里也说不定。整天苦大仇深的,反而失了本心。”

    胡其溪听着,心头那丝奇异的感觉更明显了。斩断尘缘?一心向道?这些话似乎触动了他意识深处某些被封存的印记,带来一丝微弱的共鸣,但随即又被更庞大的茫然覆盖。

    “你……”他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为何救我?”

    邱美婷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他,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很坦然地回答:“碰上了呀。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她指了指自己心口,“这里会过意不去。修行先修心,见死不救,念头不通达,以后容易滋生心魔的。”

    理由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天真。胡其溪审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伪饰和算计。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图?只是因为所谓的“念头通达”?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在他的认知(哪怕是残缺的认知)里,任何行为皆有目的,利益交换才是常态。纯粹的、无目的的善意?近乎可笑。

    “你就不怕,我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伤好了对你不利?”他问,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邱美婷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怕呀,怎么不怕?所以我救你的时候,偷偷在你喝的水里下了点我自己配的‘安神散’,剂量很小,就是让你多睡会儿,少点戒心,我也好观察观察。”

    胡其溪瞳孔一缩!安神散?他竟毫无所觉!是因为重伤虚弱,神识封闭,还是她手法特殊?

    看到他的反应,邱美婷笑得更开心了,摆摆手:“别紧张,早就停了。头两天给你用的。后来看你虽然冷冰冰的,但眼神还算清正,不像大奸大恶之徒,就没再用了。”她顿了顿,收起笑容,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坏人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哪样?”胡其溪下意识追问。

    “嗯……”邱美婷歪着头想了想,努力寻找措辞,“就是……你的眼睛,很冷,很空,好像什么也看不进去,什么也不在乎。但是没有邪气,也没有算计。像……像山里的深潭,很静,但底下有什么,谁也看不清。”

    深潭?胡其溪默然。这个比喻,倒是意外地贴切。

    “所以啊,”邱美婷拿起针线,继续缝补,语气恢复了轻松,“你就安心养伤吧。等伤好了,想去哪儿再去哪儿。要是暂时没地方去,留下来帮我种种药草也行,我这儿虽然简陋,但多个人吃饭还是够的。”

    留下?种药草?胡其溪觉得更加荒谬了。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底却第一次,对这个救了他的凡人女子,产生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戒备,而是一种纯粹的……不解。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色暗了下来。邱美婷起身,点亮了油灯,橘黄的光芒温暖了简陋的屋子。

    “饭快好了,我给你端进来。”她说着,走向灶间。

    很快,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不仅仅是米饭,还有她说的山鸡汤的鲜香。胡其溪依旧闭目不动,但鼻尖萦绕的那股温热香气,却似乎比斩仙台的寂灭道痕,更难以忽视。

    人间烟火……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第五节 眸中深潭

    胡其溪在邱美婷的小竹院里,一住便是半月有余。

    他胸口的道伤依旧顽固,那暗金色的痕迹如同烙印,黑气丝丝缕缕,盘踞不散。邱美婷试了几种从古籍上看来的、针对特殊能量侵蚀的草药方子,效果甚微,只能勉强维持不再恶化。但她发现,他似乎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除了道伤,其他那些撞击造成的皮肉伤、经脉的暗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不出十天,他已经能下床,在小院里缓慢走动。

    只是身体虽在好转,他这个人,却依旧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沉默,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邱美婷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只当他重伤初愈,又失了记忆,性情古怪些也是正常。她依旧每日采药、侍弄菜园、做饭、照料他,空闲时便坐在屋檐下,要么缝补衣物,要么拿着一本破旧的、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基础丹草图解》看得入神。

    胡其溪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屋内,或者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望着远山出神。他在尝试调动那微乎其微的灵力,梳理混乱的经脉,同时也在努力捕捉意识深处那些破碎的记忆光影。偶尔,他会问邱美婷几个问题,关于这片地域,关于修行界的常识,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邱美婷也知无不言,将青岚山附近的情况,以及她所知道的、极其有限的关于修真门派、坊市、境界划分的皮毛,一一告诉他。

    更多的时候,是邱美婷在说,他在听。说她小时候跟着一个游方郎中学了点医术和粗浅的引气法门,说郎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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