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斩仙台主坠凡尘
第四节 人间烟火
接下来的几天,胡其溪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半昏睡中度过。道伤和封印的双重作用,让他这具曾经强悍无比的仙躯变得异常虚弱。每一次醒来,他都感觉像是从冰冷的深海中挣扎浮出水面,意识模糊,身体沉重。
邱美婷则像个真正的医者兼主人,悉心照料着他。
每日清晨,她都会端来温水,帮他擦洗脸和手,动作轻柔。她会按时熬煮汤药,那药汤黑乎乎的,味道苦涩难闻,但似乎对他的伤势有些稳定作用,至少胸口的黑气没有继续扩散。她还会煮很稠的米粥,有时加入一些切碎的野菜或者肉糜,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吃下。
胡其溪起初极其抗拒。他不习惯被人如此靠近,不习惯被人触碰,更不习惯这种被照顾、甚至可以说是“服侍”的感觉。当邱美婷拿着湿布巾靠近他的脸时,他本能地想偏头躲开,眼神冰冷。
“别动。”邱美婷却不害怕,只是语气平静地按住他,“你脸上有泥,还有血痂,不擦干净不好。”她的手温暖而稳定,带着薄茧,力道适中,既不容拒绝,又不会弄疼他。
胡其溪僵着身体,任由她动作。那温热的触感,陌生得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威压,让她知难而退,可现在的他,连瞪视都显得虚弱无力。
喝药更是折磨。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眉,但邱美婷总有办法。她会先准备好一小碟自己腌的、酸甜可口的野莓果脯。“喝了药,吃这个,就不苦了。”她哄孩子似的语气,让胡其溪感到一阵荒谬。他是谁?斩仙台主!曾令仙神战栗的存在!如今却要听一个炼气期小修士的话,靠果脯压药苦?
但他还是喝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这药确实在起作用,虽然微弱,却在缓慢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大多数时候,他沉默寡言。邱美婷问他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想吃什么,他通常只用一两个字回答,或者干脆闭上眼睛装睡。邱美婷也不介意,该做什么做什么。喂完药粥,收拾好碗碟,便会背上竹篓出门,或是去照料菜地,或是进山采药,一去就是大半天。
胡其溪躺在床上,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各种声音:锄头挖地的闷响,浇水时葫芦瓢碰撞木桶的轻响,小灰欢快的吠叫,还有她偶尔哼唱的、不成调的山野小曲。这些声音琐碎、平常,充满了鲜活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搅扰着他习惯的寂静。
他有时会透过窗户,看着她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阳光下,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劳作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晾晒衣裳,侍弄草药,给小灰喂食,一切都井井有条,透着一种朴素的、生机勃勃的美。
这与斩仙台上永恒的暮色、冰冷的锁链、湮灭的光芒,截然不同。与他记忆中(那些破碎的、模糊的)恢弘仙宫、清冷殿宇、肃杀禁地,也完全不同。
这就是……人间?
一个他从未理解,也从未想过去理解的概念。
又过了几日,胡其溪的精神好了一些,已经能勉强坐起身,靠在床头。胸口的道伤依然棘手,那暗金色的痕迹和黑气顽固不散,邱美婷的草药只能勉强抑制其恶化,无法根除。但他肉身的基础恢复能力开始显现,至少不再整天昏沉。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金红色。邱美婷早早收了工,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准备晚饭,而是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和一件灰色的旧衣服,就着天光缝补。
胡其溪坐在床边,透过敞开的房门,正好能看到她的侧影。她低着头,神情专注,针线在她手中灵巧地穿梭。小灰趴在她脚边,惬意地打着盹。炊烟从隔壁灶间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米饭将熟的香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受,悄然爬上胡其溪的心头。不是警惕,不是算计,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空旷的寂静被填满的感觉。虽然这“填满”的东西,是如此琐碎,如此微不足道。
邱美婷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夕阳给她清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今天觉得怎么样?能下床走动走动吗?老躺着也不好。”她一边缝补,一边闲聊般问道。
胡其溪沉默了一下,生硬地回答:“尚可。”
邱美婷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道:“那就好。再养几天,等你能下地了,我带你看看我这小院子。后面我种了点药草,长得可好了。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笑容更明媚了一些,“前几天我发现一窝山鸡,今天设了个套,居然逮到一只!晚上咱们炖汤喝,给你补补身子。”
炖汤?补身子?胡其溪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早已辟谷数百年,不食人间烟火,依靠天地灵气便可存活。这些凡俗食物,对他来说与尘土无异。
他没有回应。
邱美婷却自顾自说了下去:“你呀,别总板着一张脸。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活着就好呀。你看这青岚山,多好看,春天有花,夏天有果,秋天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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