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战火恐慌.决定南迁


 老太太被老头子当着小辈的面数落,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道:

    “我……我这不是心疼怀义怀礼他们嘛……又没真逼着光明怎么样……”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光明是好孩子,我知道。”

    她嘟囔着,转身去摆弄炉子,似乎想生点火,但看了看所剩无几的煤堆,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拿了床旧毯子,给老头子又盖了一层。

    阳光明看着爷爷那越发消瘦苍老的面容,心中酸楚。

    他不再谈论粮食的话题,转而陪着爷爷聊起些闲话,问问二叔三叔最近做工的情况,问问堂弟堂妹们是否还好。

    他知道爷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寂寞的——儿女们为生计奔波,孙辈们大多还小,能说上话的人不多。

    阳汉章也乐意和大孙子说说话,仿佛这样能驱散一些屋里的阴冷和心头的郁结。

    他告诉阳光明,二叔铺子里的生意越发清淡了,老板整天唉声叹气,这个月工钱还没发全;三叔在码头上做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货船来得越来越少,南边打仗,北边也不太平,商路都断了。

    说到这些,老人又忍不住叹气:“这世道,老实人想凭力气吃口饭,都这么难。”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沉重而凌乱,踩着冻硬的土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紧接着,主屋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外面的寒气灌了进来。

    进来的是二叔阳怀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和肘部打着深色的补丁,针脚粗大,一看就是自家缝补的。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胡茬凌乱。

    看到阳光明在,他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而短暂。

    “光明也在啊。”他声音沙哑,带着寒气。

    “二叔。”阳光明站起身打招呼。

    阳汉章看着儿子这么早回来,而且脸色不对,心里一沉,问道:“怀义,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铺子里没啥事吧?”

    阳怀义走到炕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摘下毡帽,露出一头乱发。

    阳怀义重重地叹了口气,“爸,光明,铺子……没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

    “没了?什么意思?”阳汉章坐直了身子,追问道。

    老太太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过来。

    “老板把铺子盘出去了。”

    阳怀义的声音里带着苦涩,那苦味仿佛能顺着话音弥漫开来,“连货底子带铺面,一起贱卖了。说是……说是要举家迁往南方,去上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今天早上召集我们几个老伙计,每人发了这个月的工钱——倒是没拖欠,还多给了半个月的遣散费。说是……对不住大家,但实在没办法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窗外寒风掠过屋檐的呼啸。

    老太太先反应过来,急急地问:“迁往南方?这么突然?那……那你呢?你以后咋办?”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恐慌。

    阳汉章的眉头紧紧皱起,额上的皱纹深如刀刻,“这么突然?老板不是本地人吗?祖产铺面,说卖就卖了?”

    他知道那家铺子,开了有三十年了,老板姓周,是土生土长的北平人,祖上三代都做买卖。

    “唉,还不是被吓的!”

    阳怀义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多了几分无奈,“老板说,眼看着北平城就要变成战场了,留下等死吗?

    他有亲戚在政府里做事,透露了消息,说华北局势……不乐观。

    他有些门路,能弄到去上海的车票,准备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收拾,赶紧走。

    铺子留着也没用,说不定哪天一颗炮弹下来就没了,不如趁早换成现钱。

    卖给了一个山西商人,价钱……听说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父亲,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失落,有迷茫,也有一丝被现实逼迫出来的决绝:

    “老板……老板人还不错。临走前,私下里跟我说,如果我……如果我们家也想走,他可以帮忙。”

    他声音压低了些,“他有门路能从铁路内部弄到货运车的票。虽然坐的是闷罐车,条件差,又冷又挤,要跟货物塞在一起。

    但便宜啊!一个人,只要五六块银元就行。

    比正儿八经的客车票,便宜太多了!”

    “五六块银元……”老太太喃喃重复,眼睛飞快地转动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她手指无意识地掐算,嘴唇翕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盘算的专注。

    阳怀义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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