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战火恐慌.决定南迁


看着真心疼!”

    她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大宝前儿个晚上饿得睡不着,抱着他娘哭,说肚里像有只手在抓……我这当奶奶的听了,心都碎了!”

    她顿了顿,偷瞄了一眼老头子,见阳汉章闭着眼没说话,胆子更大了些:

    “你爷爷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吃那些糙东西,夜里直哼哼。前天半夜起来吐了,都是没消化的麸皮……

    我这老骨头倒没啥,可看着这一大家子……唉,难啊!真是难!”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屋里回荡,格外凄凉。

    阳光明知道,老太太这是借机诉苦,想让他多帮衬一些。

    他理解老太太作为母亲,为两个亲生儿子家操心的心情——二叔阳怀义、三叔阳怀礼都是她亲生的,而自己的父亲阳怀仁是前房所出,这亲疏之别,在老太太心里,自然是根深蒂固。

    但也清楚,人心不足,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给予必须要有度,否则不但帮不了人,反而可能引来祸患,甚至养出依赖和怨恨。

    升米恩,斗米仇,古训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诚恳,开口说道:

    “奶奶,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眼下这世道,谁家日子都不好过。”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胡同口老王家,前天把十二岁的小闺女送人了,换了半袋小米。

    西头李铁匠家,三个儿子跑了一个,说是去闯关东了,死活不知。这年月……能活着就不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不瞒您说,我那边看着好像还行,其实也是硬撑。

    家里五张嘴,静婉静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就喊饿。

    我爹的腿虽说好了,可身子骨亏空得厉害,大夫说至少得养半年,还得吃些有营养的补补。

    我娘……您也知道,生静仪时落下的病根,天一冷就咳嗽,夜里都睡不踏实。”

    他看着奶奶的眼睛,眼神清澈而认真:“我那份翻译的活计,如今也不稳定了。

    东家西家的,都想着南迁,好多活儿都停了。上个月还能接三四份翻译,这个月就剩下一份,还是急活儿,催得紧,熬了好几夜才赶出来。

    挣的那点钱,看着是银元,可架不住物价飞涨,买不了多少东西。昨天去粮店,还不容易排到,一块大洋就换了五斤棒子面,都给您送过来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与刚才老太太的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沉重:“每次挤出来的这点粮食,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静婉静仪现在一顿只能吃个半饱,我娘把稠的都留给我爹和孩子,自己就喝点稀的。

    就想着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跟着一起挨饿,二叔三叔家孩子多,负担重,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老太太,“再多……我也是真没那个能力了。一大家子,总得先顾住自己的性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这番话,既说明了自家不易,表明了接济的限度,又点出了接济是出于孝心和亲情,并非理所当然。

    同时,那句“一大家子,总得先顾住自己的性命”,更是隐隐提醒老太太,如今这年月,自保尚且艰难,索取需有度。

    话说得温和,意思却明白。

    老太太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了几下。

    她听出了孙子话里的意思,知道再诉苦恐怕也没用,反而可能惹得孙子不快,断了今后的接济。

    她干笑两声,嘴角的皱纹扯出不自然的弧度,连忙转了口风:

    “那是,那是!光明你说的在理!自家顾自家,这是本分。

    你能想着我们老两口,想着你叔叔婶子,已经是大大的孝心了!奶奶心里都记着呢!”

    她搓着手,语气变得讨好起来,“你爹娘那边,还有静婉静仪,你也得多费心。

    孩子们正在抽条,可不能亏了身子。你娘那咳嗽的老毛病,得抓点药吃,不能硬扛着。”

    这番话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大儿子一家要是垮了,她这边也就断了接济的来源。

    阳光明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谢谢奶奶体谅。”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阳汉章,这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光明说的没错。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他能时常想着咱们,送粮送物,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那眼神里有责备,也有无奈,“老大那边一大家子,负担也重,你当奶奶的,不能光想着从孙子身上刮油水,也得体谅孩子们的难处。

    怀仁的腿刚好,元君身子弱,静婉静仪还小,光明一个人撑着一个家,不容易。”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但自有一股一家之主的威严。那是多年当家做主沉淀下来的气势,即便如今已经是个闲人,依然让人不敢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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