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新的岗位.登门感谢.邻居议论.香兰回婆家
中。
“秀英是个有主意的。”
这是陈阿婆那带着叹息的、特有的沙哑嗓音,“建军刚下葬,就硬是把香兰接回了娘家。这都一个多月了,看秀英那架势,还不打算放人回去呢。”
“可不是嘛。”
冯师母的声音立刻接上,带着过来人的唏嘘和了然,“秀英做事是挺果断,也真让人佩服。
她这是防着香兰婆婆那头呢!
你想啊,香兰婆婆那人,咱们虽没见过几面,可听桂花她们平日念叨,也知道是个把孙子当眼珠子、把香兰当生孙子工具的主儿。
建军这一走,阿毛可不就是她老王家的独苗命根子!
她能眼睁睁看着香兰带着她老王家的根改嫁到别人家去?
到时候,怕不是要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地拦着!用孝道压人,用阿毛做要挟,香兰那性子,心软又重情义,能扛得住?”
“唉。”
陈阿婆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难啊。香兰才二十五,花一样的年纪,哪能就这么守一辈子寡?
是,她现在有儿有女,又有了份体面工作,熬到孩子大了,日子是能过。
可咱们都是过来人,这寡妇的日子,最难熬的不是穷,是那些戳脊梁骨的闲话,是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
‘寡妇门前是非多’,老话一点没说错,尤其香兰模样还周正……
那些嚼舌根的唾沫星子,那些不三不四的半夜敲门、路上堵截,能把人活活逼疯!”
“谁说不是呢!”
冯师母的语调也低沉下去,带着深切的忧虑,“我娘家那边就有个差不多的,男人厂里工伤没了,留下个三岁娃。
开头也是咬着牙说不嫁,要守着娃过。
结果呢?没熬过三年!周围那些风言风语像刀子,还有半夜来敲门的无赖……最后实在受不了,匆匆忙忙随便找了个人嫁了,日子过得……唉,不提了。
香兰这孩子有情有义,心里肯定还装着建军,现在让她改嫁,她一百个不乐意。
可等她真尝到那苦头了,怕就由不得她了……”
门外的阳香兰,只觉得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板窜起,瞬间冲到了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她像一截木头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陈阿婆和冯师母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原来如此!
难怪家里千方百计阻挠她回婆家!
难怪妈妈的态度那样强硬,寸步不让!
原来爸妈把她接回来,又千方百计留这么久,根本不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身体,而是在为她的将来……为她可能的改嫁扫清障碍!
他们怕她被婆家、被所谓的责任、被那个充满建军气息的环境牢牢困住,怕她将来即使想走,也挣脱不开!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至亲蒙在鼓里的委屈,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从未想过改嫁!一次都没有!
建军的身影还那么清晰地在眼前晃动,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没有阿毛,没有这个流淌着她和建军共同血脉的儿子,或许在巨大的现实压力下,她最终会考虑向前迈一步。
但现在,她有儿子!
阿毛就是她的根,是建军的延续,是她将来唯一的指望!
她要守着儿子,守着女儿红红,守着这个有建军印迹的家,日子一样能过下去!
她为什么要改嫁?为什么要让红红和阿毛去叫别人爸爸?在一个没有血缘维系的新家庭里,两个孩子能不受委屈吗?
感情上,她也根本接受不了。
建军躺过的床,他用过的搪瓷缸,他留下的工作服……家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带着他的气息。
她忘不了他,也不想忘。
她要守着他们共同的孩子,守着他们的家过下去。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生了根,无比坚定。
“哇——!”冯师母怀里抱着的阿毛不知何时醒了,大概是饿了,小嘴一瘪,响亮地哭了起来。
天井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李桂花和阳香兰现在都上班,家里的三个孩子——壮壮、红红和阿毛都还小。
在她们上班期间,孩子暂时托付给了隔壁热心肠的冯师母照看。
原本阳家打算每月给点钱作为酬谢,但冯师母坚决不收,说邻里邻居帮把手是应该的。
阳家也就没有坚持,但每月都会多送些东西过去,有时是一块肥皂,有时是几尺布票换来的布头,有时是厂里发的劳保手套之类,算是心意。
当然,孩子的伙食同样由阳家负责,只会多给,不会少。
阳香兰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跨进了石库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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