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新的岗位.登门感谢.邻居议论.香兰回婆家


真生出了几分朋友间把酒言欢的热络情谊。

    阳光明心里明白,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有了这些相互间的互帮互助,已经在他和唐建宏、韦鸿宇这两位手握实权的人物之间,悄然织就了一张无形却坚韧的关系网。

    这顿家宴,吃得值。

    ……

    日子在石库门的天井里缓慢地流淌,像弄堂深处那口老井里打上来的水,平静无波。

    阳香兰在娘家已经住了一个多月。

    最初的几天,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浑浑噩噩,全靠母亲张秀英和嫂子李桂花寸步不离地支撑着。

    或许是打击来得太突然太沉重,也或许是精神长时间紧绷后骤然崩塌,她住进来没两天,奶水竟毫无征兆地断了。

    看着襁褓里饿得小脸通红、哇哇大哭的儿子阿毛,她急得心如刀绞,眼泪直流,巨大的无助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绝望中又添了一层更深的恐慌。

    万幸的是,小弟阳光明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弄来了婴儿奶粉。

    那奶粉装在沉甸甸的罐子里,在七十年代初的魔都,这无疑是极其稀罕的东西。

    靠着这些奶粉,阿毛才没饿着肚子。

    家里人都松了口气,张秀英更是把阳光明夸了又夸,说他“有门路”、“有本事”。

    为了让香兰的身体尽快恢复,重新下奶,家里听从了一位老中医的建议,想方设法给她增加营养。

    不知道父亲阳永康和大哥阳光辉在外面费了多少周折,花了什么代价,隔三差五的,家里灶间就会多出一只褪了毛的老母鸡,或者一副油光光的猪蹄,甚至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逼仄的灶间里,时常飘出炖汤的浓郁香气,混合着煤球炉子特有的气味,引得邻居家的孩子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张望。

    婆婆王氏那边很快也得到了消息,担心宝贝孙子饿着,在这一个月里,由大女儿王金环陪着,也来过阳家好几次。

    每次来,都提着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包珍贵的红砂糖、一篮子攒下的鸡蛋,还有两罐在当时也算高级营养品的麦乳精。

    王氏抱着明显瘦了些的阿毛,心疼得直掉眼泪,反复叮嘱香兰要“放宽心”、“好好养身体”。

    她看着香兰憔悴苍白的脸,又看看阳家灶间里冒着热气的炖锅,眼神里交织着感激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也许是这些难得的营养品渐渐起了作用,也许是时间这剂最有效的良药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就在前几天,香兰惊喜地发现,那久违的奶水,又渐渐回来了。

    虽然还不像从前那样充足,但混合着奶粉,已经足够喂饱阿毛。

    身体一恢复,香兰就觉得在娘家住得太久了。

    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不自在,开始缠绕着她。

    她开始向母亲张秀英提出要回婆家去住。

    “妈,我奶水也有了,身上也松快多了。在娘家住了这么久,总不是个事儿。

    红红和阿毛也想她奶奶了。

    那边……家里也离不开人。”

    香兰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觉得自己像个临阵脱逃的士兵,把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公婆独自留在了那个充满建军气息、也充满悲伤记忆的石库门里。

    但每次她提起,都被张秀英断然拒绝。

    “急什么!你身子骨刚好利索一点,就想回去受累?

    那边有你婆婆操持着,天塌不下来!

    你就在家安心再养养,把阿毛奶水养足了再说!听妈的!”

    张秀英的态度异常坚决,有时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

    香兰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母亲的反应似乎超出了单纯对她身体的关心,但具体是什么,她又抓不住头绪,只能把这归咎于母亲是太心疼她,怕她回去睹物思人,再伤了身子。

    她开始了在工会互助协调小组的工作。

    办公室在三楼,窗明几净,比起车间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弥漫的机油味,这里安静得有些空旷。

    她的工作主要是登记职工的困难情况,整理材料,偶尔跟着组长去一些特别困难的职工家里走访慰问。

    同事们多是些上了年纪的阿姨或干部家属,说话轻声细语,对她这个新来的、刚失去丈夫的年轻女人,倒也客气,只是那眼神里,总带着点同情和探究。

    香兰努力让自己适应,学着用钢笔在厚厚的登记簿上工整地写字,学着倾听那些比她家境况更艰难的诉说,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悲伤,在忙碌的具体的事务中,似乎被挤到了一个角落,获得了暂时的喘息。

    这天下午,她下班回家。刚走到自家石库门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外,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见天井里传来邻居陈阿婆和冯师母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

    她今天回来的比较早,傍晚的弄堂格外安静,她们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门外的香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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