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齐女官录》02


往回走的时候,沈琼绣靠在车壁上,她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日头已经升高,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路边有卖菜的妇人挑着担子走过,有浣衣的妇人在井边打水,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站在门口跟邻居说话。

    都是女人。

    从前她看她们,只看见她们的辛苦。今日她再看,却忽然看见了别的什么。

    她们在说话,在走路,在做事,在用她们自己的腿站着,用她们自己的手活着。

    马车拐进巷子,谢园的黑漆大门在远处露出来。

    沈琼绣看着那扇门,心里想,她一定要当上这女税官。

    这回不是为了阿因。

    是为了她自己。

    她这辈子,头一回,有了一个自己的念想。

    (八)

    复试的结果送来时,沈琼绣正靠在床头喝药。

    冯嬷嬷掀帘子进来,脸色又惊又喜,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太太!衙门里来人了!”

    沈琼绣接过那卷文书,展开。

    纸上盖着杭州府户曹司的朱红大印,字字分明:沈氏琼绣,考选入等,充户部税吏典事,即日赴京听用。

    即日赴京。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冯嬷嬷在旁边搓着手:“这……这就要去京城?您这身子……”

    沈琼绣没有答话。她把那卷文书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看到最后一行小字:可携家眷同行。

    携家眷同行。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冯嬷嬷看见了,心里不知怎的,酸了一下。

    “去把阿因叫来。”沈琼绣说。

    ……

    当夜,谢蕴之来了一趟。

    他坐在床边,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琼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压低声音,“这趟京,你不能去。”

    沈琼绣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身子什么样,你自己清楚。华大夫那话,你忘记了?你的心气散了,将养着还能拖一两年。京城千里迢迢,舟车劳顿,你受得了?万一在路上有个好歹,阿因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

    “我不是不让你当这个官。我的意思是,你留在杭州当差也是一样的。明儿我去衙门里说说,就说你病重,进不了京,让他们在杭州给你安排个差事。杭州府也有税吏,也有典事,在哪儿当不是当?恩科名额我拿去用,等我考上了,做了官,谢家翻了身,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往后好日子长着呢。”

    沈琼绣听完,没有顺着谢蕴之的话说下去。

    她很平静,也很坚定。

    “阿因跟我去京城。”沈琼绣说,“公文上写了,携家眷同行,我没打算留在杭州。”

    谢蕴之的脸色变了,换了副面孔,沉声道:“好,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恩科名额我要,但你得留下,阿因也得留下。你走了,这个家谁管?我拿了恩科名额去赶考,家里总要有人撑着。你留在杭州,照样是典事,照样领俸禄,这不是两全其美?”

    沈琼绣听完,沉默了很久。

    “蕴之,”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让我留下,是想让我继续撑着这个家,给你管账、管田、管铺子。等你考上功名,做了官,谢家翻了身,到那时候,我还在不在,你是不管的。”

    谢蕴之的脸色变了。

    “沈琼绣,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琼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阿因跟我走。”她说。

    谢蕴之腾地站起来:“你休想!阿因姓谢,是我谢家的女儿,不是你沈家的!你走可以,阿因你带不走!”

    ……

    次日一早,谢家祠堂开了门。

    谢蕴之把族里几位叔伯请了来,谢老夫人坐在上首,一脸肃然。

    沈琼绣被叫到祠堂里,站在当中,像待审的犯人。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开口,是谢蕴之的伯父,谢家现任族长。

    “沈氏,你嫁入谢家十五年,操持家务,我等都看在眼里。可这进京一事,实在不妥。你身子不好,京城遥远,万一有个闪失,阿因怎么办?依我看,你就留在杭州当差,阿因也留下,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岂不是好?”

    沈琼绣抬起头,看着这位老者。

    “伯父的意思,是让我把恩科名额留下,人留下,阿因也留下?”

    老族长捋着胡子:“正是这个理。”

    沈琼绣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恩科名额,是朝廷给我的,给谁不是给?”沈琼绣说,“我女儿,我要带走,你们若是不让我带走阿因,这恩科的名额,你们也不用要了。”

    谢老夫人拍案而起:“放肆!阿因姓谢,是我谢家的骨肉,岂容你一个商贾之女带走?这恩科的名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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