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7章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尺


贴了上去,浆糊的用量恰到好处,没有溢出分毫。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用镊子夹起另一块补丁,对着光比了一下大小,又放下换了另一块。她的侧脸在日光里轮廓分明,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动作却轻盈得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她修书的样子。大二那年,他在图书馆的修复室外面等她,隔着玻璃看到她穿着一件白色工作服,弯着腰对着一本破烂不堪的古籍,手指捏着一把细得像针一样的镊子,一点一点把裂开的书页拼回原位。她专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起嘴唇,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跟那本几百年前的书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那时候站在玻璃外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孩,他一定要娶回家。

    后来这个念头被他自己亲手埋了五年。现在它又从土里冒出了芽,嫩绿的,脆弱的,沾着露水的,但他知道它一定能长大。

    “你在看什么?”林微言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温热的,带着重量的,像一条晒过太阳的毯子。

    “看你修书。”沈砚舟说。

    “看了那么多年还没看够?”

    “没有。”

    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但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粉色。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那抹粉色就从领口蔓延上来,渐渐爬上耳垂,像春天的樱花一样藏不住。

    沈砚舟看到了,但他没有戳破。他只是靠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像大学时代的每一个下午一样。窗外的书脊巷已经彻底醒过来了,各种声响汇成一条温热的河流,流过云章阁二楼的窗边,绕过两个终于开始笨拙地学习重新靠近彼此的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微言完成了《花间集注》前二十页的初步修复。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转头看到沈砚舟还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叠什么东西。

    “你在叠什么?”

    沈砚舟把叠好的东西放在她掌心里——是一只纸青蛙。歪歪扭扭的,四条腿长短不一,脑袋比身子还大,叠得相当不怎么样。

    “你以前教我的。”他说,“我昨晚在网上找了教程,学了两个小时,叠废了十几张纸,就这只勉强能看。”

    林微言看着掌心里这只丑得理直气壮的纸青蛙,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笑,从嘴角开始,一路蔓延到眉梢眼角,整个人像被阳光从头到脚浇了一遍,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

    “你也叠得太丑了。”她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术业有专攻。”沈砚舟面不改色地回应,“我的专业是打官司和叠千纸鹤,青蛙不在执业范围内。”

    “你什么时候会叠千纸鹤了?”

    “不会。但我可以学。”

    林微言把纸青蛙小心地放在修复台的角落里,跟那些修复工具摆在一起——铜镇纸、骨刀、镊子、羊毫笔,还有一只腿长腿短的纸青蛙。画面说不上和谐,但意外地顺眼,像是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走吧。”她说,“去吃午饭。我请客,就当是报答你昨天送的书。”

    “那本书不是我送的。”沈砚舟一本正经地说,“是陈叔让我转交的。”

    “哦,那中午你请。”

    沈砚舟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和他大学时在修复室外面等她的笑容一模一样。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微言。”

    “嗯?”

    “膝盖的事,不是陈叔多嘴告诉你的那个版本。”

    林微言愣了一下:“那是什么版本?”

    “那天晚上不是跪了一夜。”沈砚舟背对着她,肩膀线条在毛衣底下绷得很紧,“是两夜。第一夜下了病危通知,我跪到第二天早上,手术成功。第二天晚上出现排异反应,又跪了一夜。第三天早上我爸醒了,我站起来的瞬间膝盖发出很响的‘咔’的一声,走廊里的护士都回头看我。我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然后去厕所洗了把脸,出来给我爸买粥。”

    他说完继续往楼下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用脚步证明自己的膝盖已经没事了。林微言站在修复台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听到他下楼时跟陈叔打招呼的声音,语气正常得好像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讲了一个别人的故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包在纸巾里放在口袋里的那枚旧袖扣,又看了一眼修复台上那只丑纸青蛙,伸手把纸青蛙拿起来,翻开底部一看,背面竟然写着一行很小的字。不是铅笔,是黑色水笔,字迹极细极小,像是怕被人发现,又怕人永远发现不了。

    “欠你的千纸鹤,我一只一只还。还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林微言把纸青蛙重新放回修复台角落,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下了楼。

    楼下,沈砚舟正站在云章阁门口等她,逆着正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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