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2章 他递来的档案袋没有封口
“我父亲不是慈善家。”顾晓曼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对自己父亲的嘲讽,“他愿意出这笔钱,是因为沈砚舟值得投资。三年的时间,沈砚舟帮顾氏打赢了四场跨国官司,避免了两起并购中的法律陷阱,还帮我们建立了一整套涉外合同的风控体系。我父亲后来说,那笔医疗费是他做过最划算的生意。”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份协议,看着沈砚舟的签名,看着他用力到几乎要把纸戳破的笔迹。五年前他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他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在想那个刚刚被他亲手推开的女孩?还是在想接下来三年里他必须一个人扛过去的所有事情?
“可是你们被拍到在一起。”林微言听到自己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修复一幅残破的古画时,用镊子夹起一片脆弱到几乎要碎掉的纸片,“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在餐厅,在酒店,在机场。媒体说你们是情侣。”
“对。”顾晓曼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味让她又皱了一下眉,“那是我安排的。”
林微言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戏剧化。”顾晓曼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很职业,但声音开始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裂痕,“我那时候刚刚接手顾氏的海外业务,需要一个能随时跟我出差的法务顾问。沈砚舟是最好的选择。但问题是,频繁地带着一个年轻男律师到处走,在各种场合出双入对,外界会怎么解读?竞争对手会怎么拿这个做文章?所以我故意让人拍到我们。我把‘沈砚舟是顾氏千金的男朋友’这个消息放出去,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没有人会去深究一个‘准女婿’为什么能拿到那么多核心业务。他越是被认为是靠关系上位的,就越没有人注意到他真正在做的事情。”
“你们故意让他背负‘软饭男’的名声。”林微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一层薄冰被人用指关节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不是我们。”顾晓曼纠正她,“是我。沈砚舟直到第三次被拍才意识到是我安排的。他来找我,差点掀了我的办公桌。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头虽然难听,但对他做的事有帮助。他需要完成那三年的合同,需要让他父亲的后续治疗有保障。他不能翻脸。”
茶室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轻的钢琴曲,音符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落在安静的空间里。林微言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协议的复印件,看着五年前那个九月的日期。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九月自己在做什么——她在书脊巷的老房子里,把沈砚舟送给她的那本《花间集》锁进书架最底层的抽屉里,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她那时候以为沈砚舟正在和新女友环游世界,以为他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但事实上,他正在签一份卖身契。用三年的时间,换他父亲的命。用所有的误解和骂名,换一个她永远不知道的真相。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言问。这句话不是在问顾晓曼,更像是在问她自己,问五年前那个被分手的自己,问那个在书脊巷里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夜晚的自己。
“因为他不敢。”顾晓曼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这张纸不是合同的复印件,而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纸张很新,日期是今年三月,上面写着患者的姓名——沈砚舟,诊断结果——中度焦虑障碍,伴有间歇性失眠。建议规律服药,避免过度劳累。
“今年三月份,也就是他回国之前。”顾晓曼说,“他不是回国追你,他是不得不在回国之前先把身体稍微养好一点。五年来他每天平均只睡四个小时,在飞机上的时间比在地面上的时间还多。去年打赢最后一场官司的时候,他在法庭门口吐了。吐完以后擦擦嘴,继续回酒店开会。”
林微言把诊断证明拿起来。纸片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她的手腕在发抖,抖得纸片簌簌作响。她放下诊断证明,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握着,像是要握住某种正在从指缝间流失的东西。
“顾小姐,”她说,声音终于不再平稳,像是湖面裂开了一道缝,底下的水正在一点一点涌上来,“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顾晓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空还是蓝的,阳光还是亮的,但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变重了,重到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因为沈砚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顾晓曼说,“他不解释的原因有三层。第一层,协议不允许他说。第二层,他说了他父亲的真实病情,怕你更难受——你不是那种知道真相之后就能释怀的人,你是那种知道真相之后会更痛苦的人,因为你会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他不会让你承受这个。”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下。
“第三层,他说与其让你知道他是被逼的,不如让你认为他是自愿离开的。因为被逼无奈会让人心疼,而自愿离开只会让人恨。恨一个人,比心疼一个人更容易放得下。”
林微言低下头。她不想在顾晓曼面前哭。她跟顾晓曼不熟,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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