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7章 茉莉与旧伤痕


服务生翻了翻便签本:“她说——‘下次让沈砚舟自己来请你,我不替他买单了。’”

    林微言站在茶室门口,对着这句话笑了出来。是那种眼睛里还挂着泪花、嘴角却弯上去的笑,丑丑的,但是真的。

    她撑着伞走进雨里,沿着书脊巷的青石板路往回走。经过陈叔的书店时,看见沈砚舟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把伞,伞下的表情被雨幕隔得看不真切。他大概是收到了她的语音之后,直接从律所赶过来了——西装外面套着一件薄羽绒服,领带松了一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和昨天她想象的国贸精英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个人在巷子两端站着,中间隔着一条被雨打湿的青石板路。

    林微言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原地,把伞往上抬了抬,让自己的脸完整地露出来。然后她看着沈砚舟,用不大但足够穿过雨幕的声音说——

    “我那本《花间集》的封面有点脱胶了,你明天来修。”

    沈砚舟的伞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大概是“我手笨不会修书”或者“我给你找个最好的装帧师傅”,但他说出口的是——

    “几点?”

    “上午。带早饭。”

    “好。”

    “豆浆要无糖的,油条要刚出锅的,不要那种炸好放软的。”

    “好。”

    “还有。”

    “什么?”

    林微言顿了顿,把伞重新压低,遮住自己发红的鼻尖和还在往下淌的眼泪。她的声音从伞下传出来,被雨水打湿了边缘,听起来又软又韧,像一片刚从旧书里取出来的、被压了太久的书页,终于重新接触到空气——

    “沈砚舟,你以后不准再删我微信了。”

    巷子那头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她听见他的回答,隔着雨幕,隔着五年,隔着一千八百多个各自孤身走过的日夜,稳稳地落在她耳朵里:

    “不删。这辈子都不删了。”

    林微言没有回话。她转过身,撑着伞继续往巷子深处走。但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像是某种音节,叮叮咚咚,乱七八糟,却意外地合上了她心底某段旋律的节拍。

    身后,沈砚舟还站在陈叔的书店门口。陈叔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巷子里那个站在雨里傻笑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把一盏刚修好的台灯挪到靠窗的位置,让那片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湿了大半的肩膀上。

    书脊巷的雨还在下,但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老槐树的新芽在风里摇了摇,抖落一串水珠,像是在替这座古老的城市,轻轻鼓了一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