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7章 茉莉与旧伤痕
呆,把那张手术费用清单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折到纸张都快断了。最后他来签协议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他只跟我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顾小姐,我可以签,但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对外,尤其是对媒体和同行,不要主动澄清我们的关系。’”顾晓曼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沈砚舟当时的表情,“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如果他靠顾氏上位这件事坐实了,他在法律界的名声就多了一层保护色。他的竞争对手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背景’上,而不是他正在经手的案子。他需要这层保护,因为他要帮顾氏打赢的官司不止一起,每一场都不能有闪失。他把自己当成了一颗***。”
林微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年她在法律新闻上看到沈砚舟的名字时,总是伴随着“顾氏律师”“顾家女婿”之类的标签。她每次看到都会把手机翻过去,恨不得把屏幕摁碎。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标签,是沈砚舟自己选择贴上去的。
他宁愿被人骂吃软饭,也要把那些案子打赢。打赢了,他父亲的医药费就有着落,顾家的协议就能履行。至于名声——他在签协议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名声扔掉了。
“他疯了。”林微言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觉得他疯了。”顾晓曼端起茶壶给两人各续了一杯,茉莉的香气重新蒸腾起来,“但说实话,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敬他。我见过太多在利益面前膝盖发软的人,沈砚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对不起,林小姐,用词可能不太恰当——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人硬得硌手。”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把杯子里新倒的热茶捧起来,指尖被烫得发红,但她没有松手。她需要这点滚烫的触感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五年来她一直以为的“背叛”,原来是一堵沈砚舟自己砌起来的墙,他把所有肮脏的、不堪的、难以解释的东西全部挡在墙外,让她在墙里面干干净净地恨他。
“还有一个问题。”林微言放下杯子,手指因为烫而微微发抖,“他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顾晓曼安静了几秒,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微言面前。
“这个问题,我觉得让他自己回答比较好。但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
林微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不是那种精心拍摄的合影,而是手机抓拍的画质,有些模糊,有些角度歪斜,但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她自己。
第一张:她站在修复室的窗前,对着光检查一张残破的书页,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照片的右下角显示了日期,是四年前。
第二张:她在陈叔的书店门口整理旧书,头发扎成一个乱糟糟的丸子,额头上全是汗。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
第三张: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胡同口的早点摊前买豆浆,呼出的白气糊了半边镜头。日期是两年前的冬天。
第四张:她在潘家园的旧书摊前弯腰翻书,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不知名古籍,表情专注得像个考古队员。日期是一年前。
还有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林微言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越来越慢,眼眶越来越烫。这些照片拍得毫无技巧可言,有些甚至过曝或者跑焦,但每一张都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最松弛的、最不设防的瞬间——那些她以为全世界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平凡日子,原来一直有人在角落里偷偷看着。
“这是他电脑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的。”顾晓曼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有一次他在办公室加班,临时被我叫去开会,电脑没锁屏。我不小心看到的。文件夹的名字叫‘微’,里面一共有四百多张照片,时间跨度是五年。我问他你拍这些干什么,他说——‘怕忘了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茉莉花茶的香气还在空气中飘着,但林微言什么都闻不到了。她的视线模糊成一团,照片上的自己变成一片片晃动的色块。她把照片扣在桌上,低着头,肩膀轻微地起伏着。她没有出声,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帆布包的拉链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回响。
顾晓曼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安慰的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林微言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开口。
“他欠你五年。这不是一两句话能翻篇的事,我也不觉得你应该因为看了这些东西就立刻原谅他。”顾晓曼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收起了刚才那种从容的社交式优雅,露出底下更真实的一面,“但是林小姐,我想替他说一句公道话——他从来没有用他吃的苦来要挟你。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打算让你知道。”
林微言擦了擦眼睛,抬起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重新聚拢了。
“顾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别谢我。”顾晓曼端起茶杯,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调,像是要把气氛从沉重的泥沼里捞出来,“我就是来传个话。这些话沈砚舟自己说不出口——你让他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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