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四月午后的光线透进来
其实是这栋房子,这棵树,这些照片和笔记。”苏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别信任何人’是他受伤之后的恐惧,但这些东西才是他真正想留给我的——他活过的证据。”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砚意外的回应:“你比你爸幸运。”
“什么意思?”
“他用一辈子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不信任。但你用二十年,学会了重新信任。”陆时衍看着她,“这不是幸运是什么?”
苏砚没说话。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老宅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温暖。枇杷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明天去看我爸的时候,”苏砚终于开口,“你跟他说句话吧。”
“说什么?”
“随便,”她说,“他只是太久没有人跟他说话了。”
陆时衍点点头:“好。”
这一夜,苏砚睡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陆时衍睡在客房的折叠床上。凌晨三点的时候,苏砚醒了一次,听见客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某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重新睡着了。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在老宅里没有失眠。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吃过早饭,带上苏砚事先准备好的一束白菊,驱车前往郊外的墓园。
苏远山的墓在墓园的东南角,一块不大的黑色花岗岩墓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份。墓前很干净,看得出有人定期打理。苏砚把白菊放在碑前,蹲下来,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爸,我来了。”她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还活着的人打招呼。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看着墓碑上苏远山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眉目温和,和苏砚有几分相似。
“这个是陆时衍,”苏砚指了指身后的人,“是个律师。他帮了我很多。”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他做饭很好吃。”
陆时衍上前一步,在墓碑前蹲下来,和苏砚并排。他看着照片上的苏远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苏叔叔,你放心,以后她不用一个人回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苏砚偏头看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还是没有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在墓碑前交握在一起,一只微微发颤,一只干燥而坚定。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草地上,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过了很久,苏砚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展开看了一眼——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那张便签的复印件,上面写着“砚砚,别信任何人”。
她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陆时衍没有阻止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火苗舔上便签的一角,纸片迅速卷曲、发黑,那七个字在火焰里一点一点化成了灰烬。灰烬被风吹起来,散在墓碑前的白菊花瓣上,像一场微型的雪。
“二十年了,”苏砚说,声音很轻,但很稳,“爸,我决定换一种活法。”
陆时衍走上前,和她并肩站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苏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法庭上临危不乱的女人,终于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卸下了二十年的盔甲。
风继续吹着,枇杷树在远处轻轻摇曳,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