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1章码头夜影


部都派人来监督。”陈明月又叉了块苹果,这次是送到自己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忆,“她还抱怨,说她先生连着三天没回家睡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哪个仓库?”

    “她没说具体,但我套了话,应该是在凤山附近。”陈明月抬起眼睛,看着林默涵,“凤山是陆军训练基地,但那里有重型装备仓库吗?”

    有。而且不止一个。

    林默涵的脑子里迅速调出高雄周边的军事地图。凤山陆军基地,位于高雄市北侧,占地广阔,内部有多个仓库区,其中三号仓库区专门存放重型火炮和弹药。如果那批105毫米炮弹要运往凤山……

    “明天你去淑芬家坐坐,带点我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布料,就说是我送给她做旗袍的。”林默涵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像在闲聊,“顺便问问她先生喜欢什么颜色,下次我再带。”

    陈明月明白了。这是要她借送礼之名,套出更多信息——仓库编号、守卫换班时间、甚至入库单的流程。

    “好。”她点点头,又问,“你明天要去台北?”

    “嗯,见个客户。”林默涵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又回头,“早点睡吧,明天你还得去教堂做礼拜,别忘了。”

    “不会忘的。”陈明月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林默涵进了书房,关上门。他没有开灯,而是摸黑走到书桌前,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手伸到抽屉底部,在木板夹层里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墙壁上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个狭窄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台美制BC-1000型发报机,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动发报机,而是从暗格里侧摸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本《唐诗三百首》。书已经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磨损。他翻开封面,在第一页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那是林晓棠,他离开上海前最后拍的照片。

    林默涵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然后他把照片收好,放回暗格,关上木板。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陈明月端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把牛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喝了再忙。”她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很轻,消失在卧室方向。

    林默涵端起牛奶,温度刚好。他一口一口喝完,感觉到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然后他坐回书桌前,打开台灯,摊开账本,拿起钢笔,开始记录今天的“生意往来”:

    “十月廿七,阴。自香港进口棉纱三十件,货号H-103至H-132,已入三号仓。支付码头装卸费新台币一千二百元整。备注:三号码头近日查验趋严,货轮靠泊时间或有延误,需提前与港务处沟通……”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流淌出来。在账本的最后一页,那些数字和货号之间,藏着只有特定解码规则才能读出的信息:

    “鹰已落巢,风向东南,三日后或有大雨。渔夫需备蓑衣。”

    鹰,指魏正宏。落巢,指他出现在高雄。风向东南,指军火运输方向是凤山。三日后大雨,指“台风计划”可能在三天后有动作。渔夫,是他的上线。蓑衣,是要求紧急支援。

    写完最后一笔,林默涵合上账本,关掉台灯。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渐亮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自动回放今晚在码头的每一个细节:老吴说话时颤抖的手指、哨兵别烟的动作、运输舰船舷的吃水线深度、那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时雪茄的火光……

    然后他想起了魏正宏。

    两年前,他曾在一次商会晚宴上远远见过这位军情局少将。那时魏正宏正在台上讲话,关于“反对地下党与复国”的陈词滥调,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讲话结束时,魏正宏的目光扫过全场,有那么一瞬间,林默涵觉得那双眼睛停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一瞬间,很快移开。

    但林默涵记住了那双眼睛:鹰隼般的,锐利而冰冷,看人时像在解剖。

    而现在,这双眼睛可能正在某处,透过望远镜,或者档案照片,或者线人的报告,审视着“沈墨”这个身份。

    林默涵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摸出怀表,打开表盖。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褪色的全家福:年轻的自己,笑容温婉的妻子,襁褓中的女儿。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但他记得每一个字:

    “愿山河无恙,万家团圆。”

    他轻轻摩挲着表盖,然后“咔”一声合上,收进内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高雄醒了。

    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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