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1章码头夜影


,露出惯常那种温和而略带疲惫的笑容,朝值班的哨兵点了点头。

    “沈老板,这么晚还来查货?”哨兵认得他,笑着打招呼。

    “睡不着,来看看那批要出口的糖。”林默涵从口袋里摸出包香烟,递过去一根,“这几天潮气重,怕仓库漏雨。兄弟辛苦,半夜还得守着。”

    “混口饭吃嘛。”哨兵接过烟,别在耳后,压低声音,“沈老板,晚上最好别常来。听说上头发了话,最近码头要严查,特别是夜里。”

    “哦?”林默涵神色不变,“查什么?走私?”

    “谁知道呢,反正阵仗不小。晚上九点以后,进出码头的车都得开箱检查,人也得登记。”哨兵朝码头深处努努嘴,“就刚才,我还看见几辆军车开进去,押车的兵带着枪,凶得很。”

    “军务上的事,咱们生意人不掺和。”林默涵笑了笑,又寒暄两句,这才走出码头大门。

    他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路边。上车,点火,引擎低吼着启动。林默涵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从手套箱里摸出个铁皮烟盒,打开,里面没有烟,只有一枚小小的、薄如蝉翼的微缩胶卷。

    他捏着胶卷,对着车窗外昏暗的路灯看了看——胶卷上已经记录了他今晚观察到的一切:运输舰的大致吨位、卸货时间、军车数量、魏正宏的出现。但还不够,远远不够。他需要知道这批军火的最终目的地,需要知道“台风计划”的具体时间、登陆地点、兵力配置。

    而这一切,必须在三天内查清。

    因为香港来的最后一条密电说得很清楚:“台风”将至,速查。

    林默涵将胶卷收进贴身的内袋,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入沉睡的街道,路过盐埕区那些低矮的日式木屋,路过偶尔还亮着灯的夜食摊,路过熄了灯的“墨海贸易行”招牌。一切如常,平静得让人几乎要忘记这座岛屿正被白色恐怖的铁幕笼罩。

    但林默涵记得。

    他记得三年前离开上海时,上线“老渔夫”在黄浦江边对他说的话:“这一去,可能就是一辈子。你在那边是孤魂野鬼,在这边是叛徒特务,两头不沾。怕吗?”

    当时他二十五岁,刚学会用发报机,女儿林晓棠才三岁,会在送别时抓着他的手指,软软地喊“爸爸早点回来”。

    他说不怕。

    现在他三十二岁,在台湾潜伏两年四个月零七天。女儿该六岁了,大概已经忘了他的模样。

    车子拐进巷子,停在那栋带阁楼的公寓楼下。林默涵抬头,看见二楼窗户还亮着灯——陈明月还没睡。

    他关掉引擎,在驾驶座上又坐了两分钟,等到心跳完全平复,等到脸上重新挂起“沈墨”那种温文尔雅、略带疲惫的笑容,这才推门下车。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

    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陈明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件未织完的毛衣。她穿着素色的棉布睡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瞬的、几乎无法捕捉的警觉,然后迅速被温柔的笑意取代。

    “回来啦。”她放下毛衣起身,“厨房温着粥,要不要吃点?”

    “不用。”林默涵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动作自然流畅,就像任何一个晚归的丈夫,“这么晚还不睡?”

    “等你。”陈明月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手指若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手背——这是暗号,表示“安全,无异状”。

    林默涵点点头,走到茶几旁倒水。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但杯底有一道细微的、只有他能察觉的刻痕——那是苏曼卿今天下午送来的信号,表示“台北有情报,需尽快传递”。

    “今天生意怎么样?”陈明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碗碟轻碰的声响。这是常规的掩护对话,以防隔墙有耳。

    “还好,就是码头那边说最近查得严,货可能要耽搁两天。”林默涵喝了口水,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拉起一半窗帘——这是检查窗外是否有监视的视线。

    街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黑着,但三楼有个房间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一个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是巧合,还是监视?

    林默涵不动声色地放下窗帘,转身走回沙发坐下。陈明月端着一小碟切好的苹果过来,放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夫妻之间该有的亲昵,却又不过分。

    “下午淑芬来找我,说她先生想从我们贸易行订一批糖,要得急。”陈明月拿起竹签,叉了块苹果递给他,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淑芬的先生在陆军后勤处,管仓库的。她说她先生最近常加班,好像有批重要的货要入库,但具体是什么不肯说。”

    陆军后勤处。管仓库。

    林默涵接过苹果,慢慢咀嚼。甜味在舌尖化开,但他的心思全在陈明月的话里。

    “淑芬还说什么了?”

    “说这次好像和往常不一样,入库的手续特别复杂,需要三个部门联合签字,连宪兵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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