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0章 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就是你还活着


清,”楼望和说,“这块石头,是来的路上在寨子外面捡的。您老给掌掌眼?”

    瘦高老头拿起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废料。连狗屎地都不如。”

    楼望和没说话。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刀刃极薄极窄,是解石师常用的那种。他将石头按在桌上,手起刀落,一刀切下去。

    石头裂开了。

    裂开的断面在烛火下泛出一层淡淡的青色——不是翡翠,不是和田,而是一种很少见的玉种,青中带一丝若有若无的幽蓝。瘦高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旁边几个老玉商也站了起来,凑过来看。

    “这是青幽种。滇西老坑早就绝了的东西,市面上有二十年没见过了。这块料子打一对镯子,价值足够买这间屋子五十次。”胖老头的声音有点发抖,“小伙子,你运气好,随便捡一块就是宝。”

    楼望和把刀收起来,将那两块青幽种推到瘦高老头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请他喝茶。

    “不是运气。我这双眼睛看不清远处的山,但看得清近处的石头。看得清什么人值得交,什么路值得走。”他转过身,面对满屋子的老玉商,抬高了声调,“诸位前辈在滇西守了几十年的矿口,被黑石盟抢了打了,还坐在这里互相问凭什么。今天我不是来求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寻龙盟跟黑石盟之间,迟早有一场死战。你们来,我们一起打。你们不来,我们三个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老的面孔。

    “不管你们来不来,这场仗,我们都会打赢。”

    屋里又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嘲笑,是怀疑,是不屑。现在,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之后的沉默。

    胖老头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了。瘦高老头盯着桌上那两块青幽种,不吭声。老熊叔一直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但从楼望和进门到现在,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小伙子。

    过了很久,老熊叔站了起来。

    “你刚才说,你的眼睛看不清远处。”他走到楼望和面前,“我也有一样东西看不清楚。”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巴掌大小,通体墨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他把玉佩放在楼望和手心里,说:“这是我熊家的传家玉。三十年前,我爹临终前跟我说,这玉里藏着一个秘密,只有开了天眼的人才能看到。我试了三十年,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帮我看看。”

    楼望和低头,将玉佩托在掌心。

    他运起破虚玉瞳的残余力量——眼底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很微弱,像风里快灭的灯芯,但他还是努力将金光催动到了极致。玉佩上的纹路在他眼中慢慢清晰起来。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纹路,而是一种很古老的玉符秘纹,跟龙渊玉母的寻龙秘纹有几分相似,但更简朴,更古老。秘纹的中心,藏着一个字。

    楼望和放下玉佩,看着老熊叔。

    “上面刻着一个字。是甲骨文的‘生’。”

    老熊叔浑身一震。

    “我爹说,这玉里是我们熊家护玉匠的根……”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可三十年了,我从没看清过这个字。”

    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下了头。几个老玉商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变了。胖老头干咳了一声,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楼望和面前,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皮肤松弛,布满老茧,腕上戴着一串磨得发亮的玉珠。

    “胖熊老六。年轻时在缅北混过,后来被黑石盟打残了一只耳朵。躲在这寨子里躲了十几年,躲到快入土了。楼盟主,算我一个。”

    他还没说完,瘦高老头也站起来了,别别扭扭地拱手:“张玉泉。我那块老坑矿被黑石盟占了七年,家里人走的走散的散,就剩我一个老骨头。你要是能把它拿回来,我这辈子最后一把老骨头,跟你赌了。”

    一个接一个。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屋里的老玉商全站起来了。

    有人端来酒,不是什么好酒,是寨子里自己用野梅子酿的,酸得倒牙,颜色浑浊得像一碗没过滤的翡翠酿。但倒进碗里的时候,那股酸中带甜的味道弥漫开来,让人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的滇西还没有黑石盟,那时候的玉商们还能在山路上相遇,坐在溪边分一壶酒,谈论哪块石头有眼缘,哪块料子适合雕观音。

    老熊叔端起碗,说:“寻龙盟,算上熊家一个。”

    楼望和端起碗,想说话。张了张嘴,忽然发现嗓子有点发紧。他以为今天来要费很多口舌,以为要跟这群老狐狸斗智斗勇,以为还要过很多关才能让他们点头。结果,就因为一块蒙头料,一个“生”字,一碗酸梅酒,这些在玉石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骨头,就站起来了。

    沈清鸢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她端起一碗酒,替他开了口,声音轻而稳:“诸位前辈,沈家当年因黑石盟灭门,此仇不共戴天。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报仇。是因为我身边这个人,他眼睛看不清了,还往前走。我们跟不上,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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