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8章 粥温犹待未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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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是沈清鸢天亮前熬的。

    米是滇西本地的老品种,粒短而圆,熬久了会开出一层薄薄的米花,悬在米汤里像碎玉。她熬粥的时候秦九真还在打鼾,楼望和躺在里屋,眼上敷着玉髓,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嘴里含糊地念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她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在她脸上,把熬夜熬出来的青灰色眼窝衬得更深。手腕上仙姑玉镯被灶火烤得微微发烫,她也没有往后退半步。粥开了,她用木勺搅了三圈,撇去浮沫,盖上盖子,用小火慢慢煨着。然后她靠在灶台边,阖上眼,就着粥香打了个盹。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额前碎发打得潮潮的。

    后来粥端到楼望和床头又端回来,温了又凉,凉了又温。直到三玉共鸣收阵之后秦九真把粥重新端到她手边,她才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米花已经熬化了,米粒和米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用筷子一挑就能整张揭起来。

    “这粥熬到时候了。”秦九真说。

    沈清鸢端起碗,没有马上喝。她先把粥碗递给楼望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楼望和接过去喝了一口——米粒入口即化,米汤滑过喉咙的时候温润得恰到好处。他把碗递回去,沈清鸢就着他喝过的碗沿也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默默分完了那碗粥。

    秦九真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滇西跑货,有一次在山里迷了路,两天两夜没吃东西。后来遇到一个采药的老妈妈,给了他一碗冷粥。那碗粥是用苞谷碴子熬的,又粗又糙,但他至今记得那个味道。不是粥好喝,是有人愿意分你一半。

    “我去外面看看。”他站起来,把刀提在手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柴房。

    山谷里的雾已经散尽了。阳光照在漫山遍野的野杜鹃上,红得放肆,白得坦荡,紫得不管不顾。秦九真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坐下来,点了杆旱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纱。

    他想起夜沧澜。那个老东西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舔伤口,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邪玉傀儡还在外面肆虐,东南亚的玉行被吞了一家又一家,楼家本号虽然在撑着,但元气大伤,撑得了多久谁也不知道。而他们三个人——一个眼睛刚好,一个经脉刚通,一个老骨头——困在这座山谷里,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粥是热的。

    屋里,楼望和把空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抹了一把嘴。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透玉瞳的金光在瞳孔深处稳稳地亮着,比之前更深沉也更内敛。他转头看沈清鸢——她正低头收碗,垂下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腕上仙姑玉镯的荧光正在缓缓消退,恢复到平日里那种温润而不张扬的色泽。

    “手给我。”他说。

    沈清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把右手伸过去。楼望和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脉门上,透玉瞳的金光微微一闪——他看见了她的经脉。三玉共鸣的反冲力在她经脉里留下了细密的裂纹,不深,但密密麻麻,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纹。弥勒玉佛的金光正在沿着经脉缓缓流动修补这些裂纹,但速度极慢,慢得像春雨渗进旱地。

    “疼不疼?”他问。

    “不疼。”

    “你撒谎。”

    沈清鸢把手抽回去,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去收拾灶台上的锅。她的背影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肩背挺得笔直,动作利落干脆,好像刚才差点被能量反冲冲断经脉的人不是她。

    楼望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以前在缅北认识一个老玉匠,他跟我说,世上最硬的石头不是翡翠也不是和田玉,是女人。”

    沈清鸢没有回头。“那最软的是什么?”

    “也是女人。”

    沈清鸢的手在锅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刷锅,刷得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楼望和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注意到她的耳廓在晨光里红了一小片。

    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这是他瞎了这些天以后第一次站在阳光下用眼睛看东西。野杜鹃的颜色比沈清鸢描述的还要浓烈,漫山遍野铺开,像是有人把一整年的胭脂全泼在了山脊上。窗框上还黏着几片夜里被风吹进来的花瓣,已经蔫了,颜色从紫红褪成灰褐,但形状还在,像几枚小小的标本。

    秦九真坐在大石头上抽烟的背影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刀搁在膝盖上,刀鞘上刻的纹路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楼望和盯着那把刀看了片刻,然后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块冰飘花玉髓——他在阵法启动前塞给沈清鸢、又被她压回他枕下的那块。他出门走到秦九真旁边,把玉髓递过去。

    “还你。”

    秦九真没接。“我说了给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还你。”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嘿地笑了一声。他接过玉髓,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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