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1章码头夜话,江南水乡1933年
得整整齐齐,朗朗的读书声飘出很远。
阿贝坐在最后一排,听得认真。陈先生教《三字经》《千字文》,也教算术,还教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阿贝学得快,记性好,常常是陈先生讲一遍,她就能记住。
下了课,陈先生会留下她,多教她些东西。有时候是诗词,有时候是历史,有时候是沪上的风土人情。阿贝如饥似渴地学着,像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水分。
“先生,您去过沪上吗?”有一天下课后,阿贝问。
陈先生正在整理书本,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去过。我在沪上教过几年书。”
“那……沪上是什么样子?”
“很大,很热闹,也很复杂。”陈先生放下书,在阿贝对面坐下,“有高楼大厦,有汽车电车,有电影院跳舞厅,也有贫民窟,有饿死的人。那里机会多,陷阱也多。阿贝,如果你要去沪上,一定要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阿贝点头,又问:“先生,您说,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怎么办?”
陈先生看着她,目光深邃:“从哪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往哪里去。阿贝,你的路,要你自己走。但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本心,不要忘了你是谁。”
阿贝似懂非懂,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十天后的一个早晨,莫老憨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得拄着拐杖,但脸色好了很多。郎中来看过,说骨头接得正,好好养着,三个月就能恢复。
阿贝知道,该走了。
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两身换洗衣服,几件绣品,养母给她烙的饼,还有那半块玉佩,和养父给的铜钱。养母连夜给她缝了个小布袋,把玉佩和铜钱包好,让她贴身带着。
“到了沪上,先去找这个绣庄。如果不成,就去找你王婶的表姐,她在沪上帮佣,地址我写给你了。”养母一遍遍叮嘱,“晚上别出门,钱分开放,别都揣身上。遇见生人搭话,别理。每月初一,去邮局寄信,报个平安……”
阿贝一一应着,眼睛酸涩,但没哭。她不能哭,她一哭,娘会更难过。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养母已经做好了早饭,热腾腾的粥,腌菜,还有两个煮鸡蛋。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默默吃饭。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愁绪。
吃完饭,阿贝背起包袱。养父拄着拐杖,和养母一起送她到码头。晨雾还没散,河面上白茫茫一片。早班的船已经等在岸边,船老大在抽烟,火星在雾里明灭。
“爹,娘,你们回去吧。”阿贝说,声音有些哑。
“看你上船。”养母说,眼睛红红的。
阿贝转身,抱了抱养母,又抱了抱养父。养父拍拍她的背:“去吧。路上小心。”
阿贝点头,松开手,转身朝船走去。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上了船,船老大解开缆绳,竹篙一点,船离了岸。阿贝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上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雾气缭绕,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两个黑点。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但她很快抹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前方。
船在河里缓缓前行,两岸的房屋、树木、稻田,在雾中若隐若现。这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水乡,每一处都熟悉,每一处都有回忆。但现在,她要离开了,去一个陌生的、遥远的地方。
阿贝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打开,取出玉佩。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纹路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这是她的来处,也是她的谜。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不管我是谁,从哪来,我都不会忘了我爹我娘,不会忘了水乡。沪上,我来了。
船驶出镇子,驶入宽阔的河道。雾渐渐散了,太阳升起来,金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沪上的方向,天空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阿贝的故事,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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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沪上码头。
人声鼎沸,汽笛长鸣。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在码头,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小贩的叫卖声、旅客的喧哗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海洋。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汗臭、鱼腥,还有各种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阿贝随着人流走下船,脚踩在实地的瞬间,竟有些眩晕。十六年来,她没离开过水乡,最远只到过镇上。而眼前的一切,超出了她的想象。
高楼,真的有那么高的楼,像山一样耸立着。汽车,四个轮子的铁盒子,不用马拉就能跑,发出“嘀嘀”的响声。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在铁轨上滑行。还有那么多人,穿着各种衣服,说着各种口音,行色匆匆,仿佛每个人都在赶着去什么地方。
她站在码头,一时不知该往哪走。包袱背在肩上,沉甸甸的,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手心里攥着那张名片,已经有些皱了。
“喂!让让!别挡道!”有人推了她一把。
阿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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