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月下月朦胧 37


情,又说生意不好做,跟七爷你不同,高门旺户、财源恒通,尽是享福,老弟我是辛苦的紧呐!

    旁边家丁极力宣赞,说:“句爷怕是不曾听说,进来我家老爷又办了几件洋务,如今算起来,统共有三十个银行、二十个交易所、一十个铁石矿……”

    司马却文雅,风轻云淡地笑道:“嘴脸,只是夸大!”倒仿佛志在小富即安,境界看起来很高。

    “诶,”句洪才道:“我知道七爷你向是不愿露富,可那是咱家本事,便是不说,也是挡不住别人眼睛的,上海滩谁不晓得司马望族的泼天豪富!”

    说着又摇头:“七爷你这人各方面都好,单是一点不妥——稳重太甚!!”

    司马觉出蹩脚来,头上显微开始冒汗。心下只盼句洪才别再开口,恨罗春娇冒失,不与他商议就设计出这么多蹩脚细节。

    句洪才是看出七爷不悦及时闭口了,然而另一拨人马又挤上来,是齐福寿,摇头耷脑地说挤散了少奶奶、扯丢了姨太太,正在苦苦找寻。又说:“七爷啊,老弟我当初听你的劝好来,不该娶这来多姨太太,守着一个少奶奶过,那才是福气呐我的七爷唉!”

    司马听出又是罗春娇的‘来使’,汗又开始冒,看看月小姐,低着个头,红着个脸,看样子已是恨不能插上翅膀飞了去。

    叵耐这位齐少爷比句洪才更无眼色,口若悬河地向下讲:“当初娶头一个小的时,家母就劝我,说你也该向着好人家的行径学一学,远的不说,你只看看司马家的七爷,那是甚么积福积善的大人家,那是甚么英俊大雅的公子哥,偏是为人忠厚、不近女色……”

    司马听不下去了,说:“来褔来福,弄口还有多远,太乱了这里边……”

    家丁说:“不远,不远,说话就到!”

    齐少爷没眼色,继续向下说:“我如今吃了亏才晓得佩服七爷。”

    回头苦着脸对句洪才说:“不佩服怎么办?你还记得么?七爷说甚么来着?看,你不记得了,七爷说: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呐我的句爷呀!”

    司马听的肉跳,他没有想到罗春娇设计的如此恶俗,这不是帮衬,这简直就是起哄!汗冒上来,掏出绢子擦了擦!家丁眼尖看见了,七爷热了么,热了好说。爽利扒开人群拐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细弄,人不多,前后稀稀落落几家店铺,仿佛一下子由上海掉进了乡间,几乎有些回转不过心神来,句洪才与齐福寿也像空气似的蒸发了,家丁也消失了,司马微微放下心来。

    再看看月小姐,脸腮赤红,恓惶之下现出孩儿气,并且忽然仿佛是从不曾离开过母亲的那种。满眼望穿,急切想寻到小姐们。

    有一时耳边传来呼唤声:“月儿、月儿……”声音仿佛来自路边的麻油铺。

    月儿如逢甘霖,正要应声,却记起七小姐谎说她是姨妹,于是少气无力地应一声:“七姐姐,我在这里哩。”

    那人扒开帘子一看,竟是别个——二十上下的一位妇人,只因天生小嗓,就差听了。

    妇人道:“应哪个?哪里是我家月儿。”

    月儿含羞带臊,以袖遮面,只不好说话。

    司马说不妨事不妨事,继续找找。

    月儿也便低头继续走,一双小脚,错乱地前行,司马晓得她心慌,已是内疚,又见她握着个绢子只管乱撞寻人,脚下穿的是一双绣花绿缎子鞋,上面给人踏了一脚,明显有个污泥鞋印,怪可怜见……

    司马内疚,深感今日这些个事办得下作。

    心想空山东床千万别要再放炮吓她了,此念刚起,只听‘通’的一声,仿似天蓬炸塌了,吓得月小姐面无人色。

    可不是怎的,身后炸起了炮仗。

    司马见月小姐吓得几欲昏厥,几乎上手护她一把,只是不敢。好在月小姐自己撑持住了,听听炮声未曾再响起,瑟瑟抖抖说:“哪里响这么大声噫……”

    司马也没注意到她这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只是颇为关切地问:“没事吧,月小姐?”

    月儿连摇头也不会了,吓的六神无主,只管问:“哪里响这么大声噫……”

    司马说:“只是个炮仗,月小姐怎就这样吓怕?”

    月儿说:因为幼时给炮仗炸过脚趾头,所以格外怕些。

    司马一愣,“莫非月小姐缺脚趾头?”

    “倒不缺,只是破了些儿皮。”月儿瑟瑟的,先是碎碎向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一只白手无所适从地抠着腕子上的小表,那种样子是个男人就受不住,司马看着简直眼里拨不出来。

    过一时问:“现在没事了吧?”

    月儿摇摇头,到底是脸灰着,瑟瑟地问,仿佛孩子问大人:“不炸了么?”

    司马连忙说:“不炸了、不炸了。”回头唤:“空山,空山,东床,东床。”

    唤时都不来,正要作罢,却都撇了炮仗赶来了。

    空山举着袖子说:“有有有!”

    东床说:“在在在。”

    二人卷着长袍马褂,像那黄狗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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