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巍峨


实恰恰相反。一个陶罐是空的,才能装物;一间房子是空的,才能住人。一切因“无”而活动,因“无”而滋生,因“无”而创造,因“无”而万有。

    天空因“无”而云淡风轻,大地因“无”而寒暑交替,肩上因“无”而自由舒畅,脚下因“无”而纵横千里,胸间因“无”而包罗宇宙,此心因“无”而不朽永恒。

    既然以“无”为道,那么老子就要论述更为著名的“无为”和“无为而治”了。

    老子认为,天下混乱,是因为人们想法太多,期盼太多,作为太多,奋斗太多,纷争太多。那些看起来很不错的东西,很可能加剧了混乱。世间难道要拥塞那么多智能、法令吗?要宣传那么多仁义、孝慈吗?要开发那么多武器、车船吗?

    对此,老子都摇头。他相信,这一些“好东西”,都是为了克服混乱而产生的,但事实上,它们不仅克服不了已有的混乱,而且还会诱导出新的混乱。

    他主张,一个人过日子,应该自然而然,少私寡欲,无忧无虑;一旦当政,对于国家人民,应该“无为而治”,不要有惊人的计划,不要有过度的设计,不要有频繁的折腾,不要有太多的手脚。民众的自然生息,由天地安排,比什么都好。

    一个当政者,是“顺其自然”,还是“大有作为”?老子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所谓“大有作为”,必然伴随着大量的破坏和伤害。而要改变这种破坏和伤害,又必然要采取另一番新的破坏和伤害。

    老子说:“我无为而民自化。”

    这就是“无为而治”。

    对于成天忙着种种“作为”的人来说,“无为而治”似乎过于消极。但对老子来说,他们的“积极”才是祸害。

    从以后的历史来看,大汉大唐为什么如此伟大?因为在立朝之初,几代君主都服膺“黄老”,其实就是老子的“无为而治”思想。那就有效地推进了社会生态,自然地恢复了城乡体制。

    老子的思想中,“绝学”、“弃智”的观点常常招来非议。很多研究者从字面来推断,认为他拒绝教化、放弃智能,以便让民众过一种乐呵呵、傻乎乎的日子,达到“低智化的幸福”。如果真是这样,老子也不必留下这么一部《道德经》来启世、教民了。他是周王朝的“守藏室之史”,也就是一个国家级的图书馆馆长、博物馆馆长、档案馆馆长、文史馆馆长。有着这样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对教学和知识抱一种全然否定的态度。他来不及写长文来论述这些问题,只能用最简短的语言作出断语,以便惊醒世人。

    他只是告诉我们,与天地所赐的自然生态相比,过于人为的教学和智慧,都不重要。他还发出警告:“慧智出,有大伪。”

    第三个字:反。

    老子说:“反者,道之动”。那意思是,要让“道”动起来,让“无”活起来,就要反着来。

    你不想反也不行,当“道”衍伸到远处,一定不是直线,而必然是反线,因此他又说:“远曰反。”

    老子认为,一切事物都会向着相反方向发展。即使不看发展,它们的组合结构也必然是“相反相成”。

    《道德经》用一连串的词句来揭示这种相反相成的结构,给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例如,“大成若缺”、“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也就是说,看着缺了什么,其实是最大的圆满;看着有点弯曲,却是最直的坦途;看着有点笨拙,却是最巧的手段;看着不善言辞,却是最佳的雄辩……

    不仅如此,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下去:看似低调,却是朗朗大道;看似滞缓,却是最快的步伐;看似坎坷,却是最短的路程;看似世俗,却是最高的道德;看似受辱,却是最好的自白;看似不足,却是最广的顾及;看似惰怠,却是最后的刚健……

    这种相反相成的视角,与《易经》高度契合,是中国智慧的重要根基。

    正是这种无所不在的相反相成,使老子得出一个重要的结论,那就是“不争”。一切对立面都互相依存,又互相转化,你争,不是多此一举吗?

    委屈了,要通过争逐来保全名誉吗?不,老子说,只有委屈了,才能保全名誉。“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多,多则惑”,自身就是对立面,那与谁去争?结论是:“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很多人把“不争”当做一种避锋的策略,似乎只是因为现在暂时争不过,就韬光养晦,积蓄实力,等待着可以“争”的时日。老子的意见正相反,不是等强,而是守弱。守住今日的脚下,即使脚下的情况让别人轻视,也要安心守住,不多思虑。谁都知道什么是雄健,我却要守住阴柔;谁都知道什么是光亮,我却要守住幽黯;谁都知道什么是荣耀,我却要守住卑辱。按照老子的说法,叫做:“知其雄,守其雌”,“知其自,守其黑”,“知其荣,守其辱”。

    但是,要做到这样并不容易,因为外界已经有很多斗争在不断刺激。由此,老子提出了要求:堵塞一切热闹通路,关闭一切骚扰门道,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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