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之惑
我对文化著述有严格的等级标准。
与我们关系亲密的星云大师一再告诉我们:“金钱有毒。佛光山只要有了钱,就想方设法让它变穷,那就是办学。办学,是弃富还贫的方便法门。”我们记住了,“弃富还贫”是“法门”。
那年,菲律宾的大批华文读者通过一位知名学者邀请我去做系列演讲。这事由当地的华人企业家们张罗,因此决定要支付给我一笔可观的酬劳。等我讲到最后一课作总结时,一包厚厚的美元就出现在我眼前。我看了一眼妻子,立即作出决定:全数捐献给菲律宾华文作家协会。这使当事人非常吃惊,推拉再三还是拗不过我。他们说,连**最有钱的华人企业家来讲课,也没有捐献讲课酬劳。我笑着说,历来穷人最慷慨。
很多年来,我一直担任着澳门科技大学人文艺术学院院长。有一次,教育部的一位领导询问该校校长:“你们请来了余先生这样的大名人,需要支付多少年薪?”
校长说:“一元钱也不需要。”
其实年薪还是付的,很高,但我让它变成了基金,资助设计专业和传播专业的研究生。
在家庭财务上,有时也会产生意外的喜剧。例如很多年前,上海一家百货商店在外来“超市”的冲击下难以生存,不得不转制,却遇到了职工的信心危机。一位年轻的经理希望我以自己的文化名声予以鼓励,我便把当天收到的一笔稿费交给了他。谁想到几经转折,这笔钱变成了上市公司的股份。这一来,我们听起来也算是“有钱人”了,但心里明白,这又增加了捐献的责任。
我和马兰,没有子女,因此将不会留存任何财物形态的遗产。我们会将自己的作品和相关财富,全部捐献。
我们的父母,都曾经遭受过几乎活不下去的灾难。我们自己,也都承受过常人无法想象的心酸。我们只想离群跋涉,两相扶持,默默地追求大善大美。追求到了,轻轻一笑,又奉还给世间。
来自山野,归于长天。若要寻找,踪影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