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之惑


什么也没有。但是,我“不是”的,只是“名”,我“没有”的,也只是“名”。

    它们只是一种“集体共名”,而我却是叔本华所说的“这一个”。“集体共名”是千人一面的仪仗,我有幸被“除名”,成了一个侥幸的独行者。

    本来,“协会”并不是我,“代表”并不是我,“委员”并不是我。我只是深夜滑动在稿纸上的那支笔,我只是冒死跋涉在沙漠里的那双脚。我无法让那孤独的笔加入热闹的笔会,也无法让那遥远的脚汇入整齐的排演。

    我不必为了保住某些名号而不断开会、发言、记录、传达了,不必为了晋升更高的名号而时时顾盼、窥测、防范、疏通了。这会节约多少时间和精力,省去多少人格折损?

    我有不少朋友,曾经对我摆脱名声羁绊后的轻松深表怀疑。看了几年,发现我的轻松是“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便逐渐羡慕起来。但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总是告诉我,只是为了办一些重要的事而不得不利用名声,迟早会像我一样全然割舍。然而,直到他们退休,还是未能割舍,而且又在竭力追求退休人员间的各种“名誉职位”,仍然焦躁不安,明争暗斗。

    这是因为,我早已明白,即使自己并不反对的那些“名”,也只是通用招牌,没有实际意义。

    我愿意被人说成是“学者”,但“学者”也是一个“集体共名”;

    我愿意被人说成是“行者”,但“行者”又是一个“集体共名”。

    我愿意被人说成是“东方人”、“中国人”、“浙江人”、“现代人”,但这些“人”都是“集体共名”。

    这就是说,拿着一串串“集体共名”来为自己加重,其实是在欺骗自我。因此,就像不能执着于名,也不能执着于我。借用佛教语汇,既要破“名执”,又要破“我执”。

    连“我”都不在乎了,还在乎“名”吗?禅宗慧能大师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名,不管是好名还是恶名,都是“尘埃”。“无我”,也就是撤除了招惹尘埃之物,因此也就撤除了一切苦恼。

    这个问题,本书后面《我在哪里》一文中还会论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