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六分仪星


吧。六分仪星的情报我会同步给你。记得换左臂装甲——你从来不爱换装备。”

    国主府天台。深夜。何成局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看着永恒之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巨蛇星和六分仪星的两场战役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但他知道真正难打的仗还在后面。麒麟星、猎户星、鲸鱼星——然后是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南天神国。唐玲从身后走来,脚步声轻得像猫。她没有穿科研白大褂,只套了一件宽松的深蓝色便服,银白长发散在肩上。她走到何成局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脚下的城市。

    “从科学角度讲,站在天台边缘会增加意外坠落的风险。但我知道你不会掉下去。”唐玲说完,停了一下,“我今天把你的寿命消耗模型又优化了一次。如果按照新的战术参数,每次界域展开的消耗可以再降低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那之前总降了多少?”

    “从我第一天开始做这个模型到现在——累计降了百分之十一。如果你能在麒麟星的战斗中用上最新版本的能耗优化算法,你那场仗的寿命成本可以被压到六百年以内。我是说——如果你在麒麟星需要展开界域的话。”

    何成局转头看着她。银白的发丝在天台的晚风中被吹起几缕,遮住了她半边脸。她正在努力用一种专业而客观的语气说话,但他听得出每一个字背后压着的东西。她不是怕他死——界主级很难被杀死。她怕的是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寿命烧光。怕的是有一天他站在她面前,看起来还是三十五岁的模样,身体里却已经不剩几年可活。

    “唐玲。两百多年前,我从旧星盟把你从那个废弃科研站出来的时候,你问过我一个问题。你问我——你为什么相信我?我没有来历,没有身份。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随机变量。”

    “你说你也没有。你说没有来历的人不需要被过去解释。”

    “对。所以两百多年后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没有来历的人也怕。怕的不是死,是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把该做的事情做完。麒麟星、猎户星、南天神国——打完这一仗,也许还有下一仗。进化神国没有靠山,没有祖上荫庇,每一代都得靠自己打。打完赤道帝国只是第一步,打完南天神国是第二步。但我算过——如果按你降下来的百分之十一算,我还能打很多仗。”

    “你是在用我的数学模型安慰我。”唐玲说。

    “对。因为你的数学模型我虽然看不懂,但我信。”何成局笑了,“从科学角度讲,这就是迷信。”

    唐玲没有笑。她忽然上前一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是拥抱——就是靠。银白的长发垂在他的手臂上,她的身体微微发着抖,但她没有哭。“打完仗以后,”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把天台上多放几把椅子。惠珍要深灰色。我要白色的——实验室的颜色。秀娟肯定要黑色,她嫌其他颜色不够严肃。四把椅子,并排放。不用刻名字,我们知道谁坐哪一把。”

    何成局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天台的晚风从城市的另一边吹过来,带着远方工业区淡淡的金属味和更远方草原上某种不知名植物的清香。

    与此同时,深渊裂隙的另一侧,南天神国。

    太空深处,一艘巨大的战舰正在缓缓转向。它的体积远超进化神国或赤道帝国任何一艘旗舰,舰体表面覆盖着幽暗的能量护盾,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舰桥深处,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身影站在一面比人还高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播放着蛇夫星地下三层最后传回的影像——那颗南天神国之心在被刘惠珍刺穿前的最后几秒。

    画面定格在刀尖刺入能量膜的瞬间。定格了很长时间。

    灰色斗篷下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念一个名字。他没有说出声,但舰桥上所有的副官都感觉到了从他们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气——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沉的、被冒犯的威严。然后他转身,走向舰桥最高处的指挥座。

    “镇守大人,”一名副官躬身行礼,“蛇夫星方面确认——心脏样本已被摧毁,信标激活时间已锁定。进化神国兵力仍在向赤道帝国纵深推进。预计他们在三个月内会打到首都猎户星。我方舰队预计在两个月后抵达深渊裂隙。”

    灰色斗篷下没有回应。良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何成局。两百多年前旧星盟那个叛逆。他建国的时候我就在看。他的三个女人也很强,最强的是那个拿刀捅穿我心脏样本的——域主级就能破坏不朽级组织培养体。查清楚她的战力来源。不用急,让他打。等他打完赤道帝国,他会发现真正的敌人不是他追了两百年的任何对手。”

    “是您。”

    “不。”南天镇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冷笑,“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