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六分仪星


系统中,每当他想做出违背南天神国意志的决定时,锁就会释放一股无形的电流灼烧他的大脑皮层。但在这面墙前,锁是安静的。因为主人不在。他刚刚收到了六分仪星失守的消息。他的弟弟塞提投降了。他的儿子阿克纳顿在天鹰星战败后被俘,生死不明。他的“灭神”项目在蛇夫星被一个叫刘惠珍的女少将一刀刺穿心脏。他手下的名将、公爵、骑士一个个要么战败被俘、要么直接在战场上灰飞烟灭。现在他坐在密道里,却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他输了。但他输给了一个不杀他儿子、不杀他弟弟的人。

    阿波菲斯三世对着那面空墙轻声说了一句话。密道里没有别人,但他知道基因锁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传到南天神国——只要主人想知道。他说的是:“你们的锁,也困不住一个已经没有退路的人。”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密道,回到皇宫正殿。侍从们看到皇帝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平静。没有人知道他在密道里想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说出那句话之后,脖子后面那条看不见的锁链上,多了一道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细缝。

    六分仪星轨道,废弃船坞。战役结束后的清理工作仍在进行。进化神国的工程团队已经接管了全部十二座船坞,正在评估三艘半成品战列舰的回收方案。唐玲发来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逆向工程初步报告,刘惠珍只看了一眼目录就转发给了后勤部。她此刻坐在九号船坞边缘的一个废弃零件堆上,摘掉了战术头盔,左眼下方的剑痕在船坞惨白的工业灯光中显得格外深。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不是她自己泡的。

    王铁军从长蛇星发来通讯,嗓门大到她把耳麦音量调低了两格:“刘少将!我这边俘虏收容完了!长蛇星外围扫干净了,你那边怎么样?听说六分仪星没炸,留着造船?”

    “没炸。”刘惠珍回答。

    “那三艘半成品战列舰呢?”

    “留着。唐玲说要逆向工程。”

    王铁军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感叹,大意是何成局找了个会省钱的科学官,又找了个会省钱的突击队长——进化神国的军费看来是有指望了。刘惠珍没接他这个话题。她挂掉通讯后继续坐在零件堆上喝茶。战俘中有人在远处用赤道帝国的语言低声哼着一首歌,旋律很老,是矿区工人干活时唱的调子。她听了几句,放下了杯子。那首歌唱的是一个矿工想念家乡的山——不是星球,不是城市,只是一座山。她想到自己在进化神国没有家乡的山。她只有一艘铁拳号、一把粒子步枪、和一个人。

    何成局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钉子。”

    刘惠珍没回头。何成局走到她旁边,在零件堆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茶杯:“凉了。”

    “嗯。”

    “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刘惠珍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然后转头看着他,“六分仪星拿下了。下一步是长蛇星——王铁军在等我。”

    “你刚从蛇夫星回来没多久,又在六分仪星打了一仗。你确定不需要休整?”

    “不需要。钉子不休息——钉子只会生锈。”刘惠珍站起来,把茶杯放在零件堆上,拿起挂在旁边的战术头盔夹在腋下,走了两步停下,背对着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成局,打完仗之后——如果我还活着——我想在国主府的天台上放一把椅子。不是刻在石头上。是一把能坐的椅子。”

    “可以。”何成局站起来,“什么颜色?”

    “深灰色。和作战服一个颜色。”

    “好。”

    她没有回头。船坞的空气里还有烧焦的金属味和工业冷却液的苦涩气味,远处那个赤道帝国战俘还在哼着矿区工人的老调。刘惠珍走过九号船坞的维修通道时看到何秀娟正站在一排缴获的赤道帝国档案柜前翻阅文件。何秀娟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无框眼镜,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惠珍,你左臂的渗透装甲有裂痕——在肘部。回去记得换。另外,唐玲说要你把那三艘战列舰的船体结构数据传给她,越快越好。”

    “她知道现在几点吗?”

    “她知道。但她不在乎。”何秀娟合上档案,走到刘惠珍面前,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你这次回来,比蛇夫星那次更沉默了。需要聊聊吗?”

    刘惠珍沉默了片刻:“他在巨蛇星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为我做同样的决定,他会做。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每次听到这种话,我就想——他是不是也在怕?怕有一天我们四个人里有谁真的回不来了。他一个人扛了进化神国两百多年。我以为他什么都不怕。”

    “他怕。”何秀娟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鼻梁,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会暴露疲惫的动作,“他怕的东西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多。他只是从来不让我们看到。你习惯用沉默掩饰怕,他用笑。两百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他一口气讲了三个笑话,每个都不好笑,但我还是笑了。因为我看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死,是怕保不住刚打下来的半颗星球。”她把眼镜重新戴好,墨绿色的眼眸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去长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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