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巨蟹的壳中往事


靠在指挥席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都白了。刘惠珍冲过来给他打了一针神经稳定剂,针头扎进脖子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转头看向舰桥上的其他人——何秀娟趴在操作台上,但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敲键盘的姿势,屏幕上显示她在意识冲击最猛烈的时刻还在记录数据。唐玲的信号刚刚恢复,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但她说的是“引导通道完成了”。

    秦教授仍然站在观测窗前,纹丝不动。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向前推出的姿势,掌心那道淡蓝色的光束已经消散了。观测窗外的晶壳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百米的巨大缺口,缺口的边缘平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灰蓝色的晶体碎片漂浮在缺口中,在恒星的光芒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缺口里面,是巨蟹星已经死去的城市。那些废墟从缺口处隐约可见,灰白色的沉积物覆盖着曾经繁华的街道,沉默的建筑骨架在星光的映照下投出嶙峋的暗影。

    秦教授收回手,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有两道痕迹。从眼角一直滑到下颚,在舰桥冷白色灯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光。

    何成局第一次看到秦教授哭。

    他哭了很久。久到何成局示意所有人悄悄退出舰桥,把这片空间留给他一个人。久到晶壳缺口处的碎片慢慢飘散开来,在太空中形成了一条灰蓝色的光带。久到卡律娅的意识碎片从晶格的残余结构中被释放出来,以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方式,轻轻飘到了秦教授面前。

    何成局没有看到那一幕——他已经退到了舰桥门外。但他透过门缝看到秦教授抬起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一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手。然后秦教授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自己的拳头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座终于被岁月风化了的山。

    破浪号的走廊里,唐玲的声音从何成局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她的声音还很喘,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惯常的状态:“我在晶壳里面找到了一个没塌的通讯站,侵入了他们的历史数据库。你知道巨蟹星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他们不是在防御外敌——何秀娟的情报没错。两百年前,巨蟹星人发现了幽晶可以容纳意识之后,壳内议会开始大规模地把反对派灌入晶壳。一开始是死刑犯,后来是异见者,再后来是任何投反对票的人。每灌一个人进去,晶壳就变厚一点。他们的文明用了不到五十年就把自己所有的反对声音全部灌进了壳里。”

    唐玲顿了一下,声音里那种惯常的嘲讽味道没有了,只剩下一种干净的愤怒。

    “最后壳内议会只剩下一个派别。没有反对,没有争论,没有不同的声音。他们消灭了一切分歧,然后发现——当一个文明不再有人说不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最后一代巨蟹星人是在沉默中饿死的。他们关掉了所有的城门,因为已经没有人在乎外面了。”

    何成局靠在走廊的金属舱壁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白羊星角斗场上那些用角斗解决分歧的人,想起了金牛星金融塔里那些用金钱替代战争的人,想起了双子星共振之庭里那对用了三千年才打破镜像同步的双生姐妹。每一个文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同一个问题——怎么让不同的人在一起活下去。巨蟹星选择了最省事的方法:消灭所有不同的人。然后他们确实在一起了——一起死了。

    “唐玲,”何成局睁开眼睛,对着通讯器说,“撤回来吧。仗打完了。”

    “巨蟹星的城门还没打开呢。”

    “不用打开了。”何成局看着走廊尽头的舰桥门,秦教授仍然在里面,“他们的壳已经破了。”

    唐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我在回来的路上顺便带了一块晶壳碎片——刘姐说想拿回去做医学研究。她说晶格结构如果能人工合成,可以用来保存濒死病人的意识,等找到合适的器官再移植回去。”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低声笑了。刘惠珍永远能在最黑暗的地方找到能用来救人的东西。这是她的异能——不是战斗异能,不是情报异能,而是能在所有人都只想打赢战争的时候,想到打完仗之后要救什么人。

    走廊另一头,何秀娟从数据舱里走出来。她的手里拿着记录仪,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没有表情——那是她在处理过于庞大的数据后的短暂麻木状态。她走到何成局面前,把记录仪递给他。

    “晶壳破碎释放的能量波动被金牛星的金融监控网络捕捉到了。三分钟前,金牛星奥雷留斯·金发来了一份公开声明。”

    何成局接过记录仪,屏幕上是一份简短的声明,措辞极其正式,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何成局熟悉的精明味道。

    “金牛贸易联合会注意到巨蟹星系发生的重大结构性变化,特此声明:金牛星将启动对巨蟹星系重建项目的金融支持计划。与此同时,金牛贸易联合会正式向进化神国提交入盟申请,条件如下——保留金融自主权,开放贸易航线,每年向进化神国缴纳联盟税。落款:金牛之脑,奥雷留斯·金。”

    何成局把记录仪还给何秀娟,揉了揉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