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重逢
抽血。针扎进静脉的时候,她低头看着何秀娟的手指——稳得像机械臂,针尖穿过皮肤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痛。
“你这手法,跟马晓芳一样。”陈素珍忽然说。何秀娟的手停了一下。马晓芳——马千里的妻子,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原护士长,末日前带过十几个实习生。陈素珍末日前在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过,和马晓芳是同事。
“你认识她?”何秀娟把采血管插进试管架,用棉签按住母亲肘窝的针眼。
“认识。她是我带过的最后一个实习生的带教老师。”陈素珍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苍山的雪线上,“末日前她跟我说,等实习生能独立上台了,她就申请调去急诊科。她说外科太安静了,她喜欢急诊那种乱哄哄的节奏。末日后第一医院是重灾区,我以为她没了。”
“她可能还活着。”何秀娟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用碘伏棉球在针眼上涂了一圈,“马千里在军法处的禁闭室里,每天都在等她的消息。林银坛和谢海活在监听全频段,但一直没有收到她的信号。”
陈素珍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坐直身体,看着何秀娟:“我在巍山遇到过一个人,从大理方向来的。她说她是从第一医院的废墟里逃出来的,和一群幸存者护士组了个民间救援队,在洱海东岸的村子里给人看病。她的名字没有登记在军方的幸存者名单里,因为她用的是化名。”
“化名叫什么?”何成局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本来只是想确认母女俩安顿好了就离开,但陈素珍的话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跟我说叫‘小马’。”陈素珍回忆着,“个子不高,脸圆圆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烫伤。实习生给她端热水袋的时候不小心烫的。她说话很轻,打针不疼,带实习生的时候会手把手教怎么找血管——‘不要太用力,太用力血管会缩’。这句话我听过,末日前在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站,她对每个实习生都这么说。”
何成局和何秀娟对视了一眼。何秀娟从他眼神里读出了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判断——马晓芳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化名“小马”的民间救援队护士。她不在大理市区的幸存者名单里,因为她在洱海东岸的村子里。军方的搜救范围之前主要集中在古城和下关,洱海东岸大部分地区还没有覆盖到。
“她在哪个村子?”何成局按下通讯器,谢海活已经在频道里等着了。
“说是叫‘鹿卧山’——在洱海东岸,靠近挖色镇。她说那个村子在半山腰上,只有一条土路能上去,丧尸进不来。”陈素珍说,“但她也说村里的药品快用完了,最缺的是抗生素和破伤风抗毒素。”
何成局在通讯器里对谢海活说:“洱海东岸,鹿卧山村。查一下地图,侦察路线怎么走最快。”
谢海活的声音在几秒后切回来:“才村码头出发,快艇四十分钟到挖色镇码头。然后走山路,大概两公里,坡很陡,但弹跳型和速度型能直接上去。”
何成局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和人员。别动队最后一个人还没抓到,安全区仍在二级警戒。但马晓芳的位置信息是有时效性的——如果她的药品用完了,她可能会离开鹿卧山村去别的村子找药,到时候再追踪就难了。而且马千里在军法处已经等了一周多,每天能给他续命的不是军法处的盒饭,是“她可能还活着”这句话。
“安排侦察路线。”何成局说,“明早出发。刘惠珍和谢佳恒随行——一个速度型,一个弹跳型,山地机动最优搭配。”
“我也去。”马千里的声音忽然从通讯频道里插了进来。频率是军法处审问室的有线通讯线路。何成局愣了一下——马千里理论上在押,未经批准不得使用通讯设备。但宋岳显然已经把线路接给他了。也许宋岳一直站在审问室外面,等着这一刻。
“你现在在禁闭。”何成局说。
“我知道。我不是要跟你们一起去——我知道我不会被允许离开禁闭室。”马千里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有某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冒出来的东西,“我想借短波电台对鹿卧山方向发一段民用明语广播。如果她在那个村子里,如果她还有一台能用的收音机,她就能听到。我不需要加密,不需要暗号。我就说一句话。”
何成局沉默了两秒。“你说吧。”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马千里的声音从军法处的有线线路传到了安全区的通讯中心,谢海活把它切换到了民用广播频段。这一小段信号通过安全区的广播塔发射出去,覆盖了整个洱海东岸——挖色镇、鹿卧山村、双廊,以及更远处那些被丧尸隔绝在山间的村落。
马千里说:“晓芳,是我。我在大理安全区,活着。何队长他们明天去接你。如果你听到了,别乱跑,在村子里等着。还有——对不起,离心机的事我该早点做的。”
最后那句话只有了解他的人才能听懂。何成局听懂了——马千里在叛逃之前,在曲靖安全区的“造神”实验室引发了一次离心机爆炸。那一炸摧毁了部分提纯设备,中断了活人培养基的运转,给了他和钱彪逃出来的四十分钟窗口。但他一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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