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莺
爸。直到我把军用短波电台打开让她听安全区的广播——你们那个叫唐玲的播报员说食堂今晚有红烧鲫鱼——她才吃了一口。”
何成局看了一眼张小雨,蹲下来,和她平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早上张海燕塞给他的半块红糖糍粑,他没来得及吃。他把糍粑放在张小雨的手心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喂一只警惕的流浪猫。
“这是红糖糍粑。安全区食堂做的,外面买不到。”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爸爸会好的。何医生是全军最好的外科医生,她连银皮肤都能缝。肺炎对她来说只是一道基础题。”
张小雨抬起头看着何成局。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两条缝,但缝隙里的瞳孔很亮,是那种经历过极度的恐惧之后依然没有放弃的亮度。她打开油纸包,把糍粑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小心地包好,放进了担架上父亲的雨布里。
“给他留着。”她说。这是何成局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声音很小,被湖风吹散了半边,但语气像个小大人。
何成局站起来,对夜莺做了个“请”的手势。夜莺跟在他身后往安全区里面走。夕阳已经完全沉到了苍山背后,暮色从天顶往四周扩展,安全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不是电灯,是燃油路灯,郑班长用废弃柴油和棉线做的。灯光昏黄,但在刚下过暴雨的夜晚,暖得让人心安。
何成局领着罗瑛走到指挥部门口,宋岳已经在会议室的灯光下等着了。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手边放着一杯热茶——是给罗瑛准备的。夜莺摘下雨帽,露出一头剪得极短的深色头发和那张被风雨侵蚀了几天的脸。她的皮肤被湖风吹得干燥起皮,嘴唇上有裂口,但她的眼神很稳,是那种在极限环境中待了很久之后依然保持着高度专注的稳。
宋岳站起来,伸出手。“罗少校,欢迎抵达大理。”
“谢谢。”罗瑛握了一下宋岳的手,然后打开防水文件包,从里面取出一沓密封在塑胶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曲靖安全区侦察点的全部文件。侦察点设在楚雄西侧一座废弃加油站的地下油库,伪装得很好——地面上的加油机是完好的,地下油库的入口藏在储油罐后面。我在那里待了一夜,把文件过了一遍,挑重要的带出来了。”
宋岳拆开塑胶袋,快速翻阅。方烈凑过来,何成局站在他身后。文件上盖着曲靖安全区的公章——一个简笔的麒麟图案,印泥是暗红色的,纸张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显然侦察点里的人员在撤离前试图销毁文件,但没来得及烧干净。
“侦察点的任务是什么?”宋岳问。
“持续监听大理安全区的军用电台频段,记录觉醒者数量和部署变化,标定城防弱点。”罗瑛用手指点了一份文件上的坐标图,“从这份地图看,曲靖对大理的侦察已经持续了至少四个月。他们比你更清楚你的城墙厚度、火力配置、异能者数量。这份文件上标出的城防弱点有三个——北城墙骨水泥段,南门物资运输通道,东侧洱海岸防。北城墙的问题是骨水泥材料太新,持续打击会从内部龟裂。南门的问题是人流量大,混入渗透人员的几率最高。东侧洱海岸防的问题是防线太长,人手不足,夜间能见度差。”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但每一个字都在宋岳的眉心多刻了一道纹路。
“持续了四个月。”方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压着一股火,“四个月前安全区才成立多久?马千里还没叛逃,钱彪还没吞晶核矿化,领主还没来。曲靖那时候就在搞我们了?”
“更早。”罗瑛说,“侦察点建立的时间,根据文件的日期推测,大概是在大理安全区成立后两个月内。也就是说,孟凡生从你们收编第一批幸存者的时候就在关注你们了。他的侦察点每隔一周更新一次情报,用加密短波发回曲靖。我缴获的短波电台里存储的最后一条发送记录,是在三天前。”
“三天前?”何成局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那意味着侦察点的人在你们到达之前还在运作。他们是怎么撤离的?”
“没撤离。”罗瑛的语气没有变化,“我到的时候,地下油库里有两具尸体。都是自杀。大概是发现了我的感知信号,知道自己跑不掉,选了最快的方式。曲靖安全区的情报人员接受过专门训练,被俘前会销毁文件并自尽。这两具尸体的口腔里都有***胶囊的残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方烈把手里的破障锤捏得咯吱作响。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对把活人训练成自毁工具的系统性恶意的愤怒。何成局见过方烈发火的样子,但此刻方烈没有吼,只是安静地捏着锤柄,指关节一个接一个地发白。
“别动队。”何成局说出了这个罗瑛在短波通讯里提到的词,“你说的那个加密信号,具体内容是什么?”
罗瑛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压得很重,是用铅笔写在撕下来的包装纸背面的:
“别动队已编成。目标大理。代号‘取骨’。”
“取骨?”方烈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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