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战后


。末日前她是二高中学生会最能干的人,末日后她是整个安全区最能干的后勤大管家。但能干的背后是一种持续的紧绷——她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到死去的同学,想到那些没能救回来的人,想到末日永远都不会结束的可能性。

    “郭峰的体校学生今天来食堂吃饭了。”张海燕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正常,“那个手抖的女生,叫苏敏,二阶力量型觉醒者。末日前是省体校举重队的,最好成绩是抓举全省第二。她跟我说,她们在古城派出所困了快一个月,最后几天粮食吃完了,吃的是院子里的草和树皮。”

    “现在呢?”

    “今天中午她吃了四碗饭。”张海燕的嘴角翘了一下,“吃完饭之后她问我食堂要不要帮忙,她力气大,可以搬东西。我说不用,让她先去物资调配科领两套换洗衣服,身上那件都馊了。她说她没有东西可以换物资。”

    “军方收编的幸存者有基础配给。”

    “我跟她说了。她哭了。”张海燕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大哭,就是眼泪忽然掉下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末日后从来没有人给她发过东西。”

    何成局把最后一块豆腐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豆腐的口感很嫩,张海燕做的豆腐比末日前超市卖的还好吃。黄豆是农业组在苍山脚下开出来的试验田里种的,第一季收成只有三百斤,全给了食堂做豆腐和豆浆。农业组的组长说,只要丧尸不把田踩了,第二季能收一千斤以上。

    “物资调配科现在谁负责?”何成局问。

    “陈晓明。末日前是我们二高中管物资的学生,你记得吗?他有个本子,上面画满了铅球。”张海燕笑了一下,“现在他的本子上画的是安全区平面图,每条街道的物资存量都标得清清楚楚。宋上校有一次来检查,看了他的本子,说他应该去当后勤部参谋长。”

    “他还在保管我的铅球吗?”

    “保管着呢。放在物资调配科的柜子里,锁着的。他说万一哪天你用得上。”

    何成局想起那颗铅球。那是他末日前用的训练球,七点二六公斤,钢制外壳,表面磨得发亮。末日后他没再用过铅球——觉醒之后他的力量输出远超正常人的范围,投掷物从铅球变成了废旧汽车、水泥墩和一切能搬起来的重物。但陈晓明一直把那颗铅球留着,像是保留着末日前某个版本的何成局。

    “我去物资调配科的时候顺便看看他。”何成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躺了三天,肌肉有些僵硬,但自愈确实完成了大半。左臂上的裂纹已经看不到了,银皮肤表面恢复了一贯的光滑,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属光泽。

    何秀娟从隔壁床走过来,用监护仪测了他的体温——三十七度一。她看了一眼读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用那种何成局熟悉的、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每天来测一次体温。连续测七天。左臂如果出现新的裂纹,不管多小,立刻来找我。”

    “知道了。”

    “你每次说‘知道了’都不照做。”

    “这次会的。”何成局穿上外套——一件军用作训服,袖口磨破了,但保暖性还在——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何秀娟。她已经在给赵刚换药了,护目镜后面的眼睛专注得像在做一台大手术,旁边的护士刘芳递器械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何秀娟。”

    “嗯?”

    “你母亲有消息了吗?”

    何秀娟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换药的动作。她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药品说明书:“巍山方向的军用短波上周恢复了一部分。我托通讯班帮我发了寻人信号,暂时没有回复。巍山那边的丧尸密度比大理高,基站损坏严重。”

    “我让魏永强下次去巍山侦察的时候专门跑一趟。他父母也在巍山。”

    “不用专门跑。”何秀娟把纱布缠好,站起来,直视着何成局,“巍山是下一个阶段的清剿区域。按宋上校的计划,尸潮退了之后,军方会往巍山方向推进。到时候你跟着大部队走,不用为我单跑一趟。”

    何成局点了点头。他了解何秀娟——她不会因为私事改变任何计划。当年在二高中,她母亲是校医室的护士,末日前一周去巍山出差,然后病毒就来了。她从来没有在人前掉过眼泪,唯一一次情绪波动是两个月前,何成局从苍山一个废弃的防疫站里找到了一枚银戒指,是她母亲一直戴着的。他把戒指带回来给她,她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继续处理伤员。

    那枚戒指现在挂在她脖子上,被白大褂遮着,谁也看不到。

    走出医疗站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晃得何成局眯了一下眼。大理的天空在雨季里难得放晴,今天的阳光是半个月来最好的。安全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搬物资,有人在修围墙,有人在晾衣服,有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用石子下棋。安全区的普通居民已经从地下掩体里出来了,恢复了日常的生活节奏。

    领主死了三天了,北边飘来的焚烧焦臭已经散得差不多。城墙的修复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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