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战后
被咬穿。”
何成局沉默了一下。这条信息他不知道,何秀娟从来没跟他提过。大概是她觉得说了也没用——就算知道恢复期会变脆,他该冲还是会冲。
“知道了。”他说。
何秀娟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知道了也不会改”,但她没有说出来。她把病历本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隔壁床换药。隔壁床躺的是赵刚,城墙上被碎砖砸伤肩膀的标枪手。他的右肩脱臼加骨裂,被何秀娟用夹板固定住了,正在百无聊赖地用左手翻一本过期的体育杂志。那本杂志是他从体校基地带过来的,封面上是某位已经在末日中丧生的世界冠军,标题写着“突破人类极限”。
何成局把头转回来,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只壁虎。
医疗站的天花板本来没有壁虎。这栋楼原来是安全区管委会的办公楼,末日后被改建为军方野战医院的分支机构,何秀娟负责管理。壁虎大概是两周前搬进来的,每天晚上趴在日光灯管旁边,等着灯光吸引来的飞虫。何成局观察了它三天,发现它的食谱已经从飞虫变成了某种小型丧尸昆虫——那些被病毒感染后外壳矿化的蟑螂和飞蛾,在日光灯管附近爬行时会发出微弱的荧光。壁虎吃了它们之后,肚子上也出现了一点荧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微型信号灯。
末日连壁虎都变异了。何成局想。但它还是壁虎。
医疗站的门被推开了。何成局闻到一股浓烈的火锅底料味——麻辣的,加了很多花椒,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几乎可见的辣雾。张海燕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三个碗、两口锅、一大堆食材。她的围裙上溅了酱油和辣椒油的混合物,脸上挂着一种“谁敢说不好吃我就用铁勺敲他”的表情。
“起来吃饭。”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何成局被绑住的右手,皱了皱眉,“何秀娟,你先松开他,吃完饭再绑。”
“不行。”何秀娟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头都没抬,“他吃饭可以用左手。”
“汤锅不能单手吃。”
“他可以等汤凉了端起来喝。”
张海燕和何秀娟对视了一眼。何成局认识她们三年了——末日前她们一个管学生会生活部,一个管化学课代表,在二高中就是出了名的两个“不好惹的女生”。张海燕的跆拳道红带全校闻名,何秀娟在化学竞赛上拿过省级奖项,逻辑严密到辩论队都不敢跟她对线。两个人关系不错,但一旦意见不合,就会进入一种非常安静的冷战状态,谁也不先说话,周围的空气会变得像冰窖一样冷。
这次是何秀娟先让步了。她走过来解开了何成局右手上的胶带,动作干脆利落,一句话没说。解开之后她看了张海燕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欠我一次”。张海燕回应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表示收到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信息交换效率让何成局叹为观止。
“今天吃什么?”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绑了太久的手腕。
“豆腐鱼头汤,红烧腊排骨,腊肉洋芋焖饭。”张海燕把三个碗依次摆在床头柜上,然后用一个小铁勺敲了敲锅沿,“鱼是从洱海捞的,杨伯一早送过来的。腊肉是上周存的,肥瘦三七开。豆腐是食堂自己磨的,黄豆是农业组在苍山脚下种的。这一顿的营养成分我算过了,足够你自愈需要的蛋白质和钙质。”
“你算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是安全区战力核心。”张海燕把铁勺塞到他手里,语气忽然不那么冲了,“何成局,你倒下的话,所有人都会慌的。”
何成局接过铁勺,低头喝了一口鱼汤。汤很鲜,花椒的麻和辣椒的香混在一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不是一个对食物有太多要求的人——末日前他在学校食堂吃饭从来不挑,末日后更是有什么吃什么——但张海燕做的饭确实好吃,那种好吃不是技术层面的,而是她总会记得每个人喜欢什么。何成局喜欢花椒,肖春龙喜欢肥肉,刘惠珍喜欢清淡的,傅少坤饭量大,谢佳恒爱吃脆的,魏永强什么都能吃。她把每个人的口味都记在心里,然后用有限的物资尽可能满足所有人。
“你也吃。”何成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张海燕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下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双筷子。她没有给自己盛饭,只是偶尔从何成局的碗里夹一块豆腐。吃了几口,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领主死了之后,安全区外面还有丧尸吗?”
“有。”何成局边吃边说,“领主只是控制了一个方向的尸潮。大理周边还有至少四个方向的丧尸群,总数估计超过三十万。领主死了,尸潮会暂时散开,但不会消失。宋上校说接下来要分区清理,把丧尸群逐步压缩到洱海以北的无人区。”
“还要打多久?”
“不知道。”何成局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豆腐,“海燕,末日没有倒计时。我们只能活在每一个今天里。”
张海燕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底。她平时说话嗓门大,做事雷厉风行,但只有在何成局面前,她才会露出这种不设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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