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远征前夜


手,把一件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一颗图钉。很普通的银色钉,上面沾着一点白板上的蓝色墨水渍。就是今天下午她钉在白板上的那颗——钉在“远征目标”四个字上面的那颗。

    “这颗图钉钉在白板上钉了三天。每次开会我都能看到它,每次看到它我就知道基地还在运转。现在给你——等你回来的时候,自己把它钉回白板上,钉在‘远征完成’四个字上面。”

    她转身往休息室走去。她的帆布鞋踩在走廊地板上,脚步很轻,但没有犹豫。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图钉——小小的,银色的,和我的左手臂同一种颜色。然后我笑了一下。

    半夜,我去器材室检查明天要带的备用武器。鲁清峰说器材室里有几根标枪——体育器材,不是武器,但尖头的钢制标枪在近距离捅丧尸的时候比铁管好用。他说他记得放在哪个柜子里了。

    器材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我以为鲁清峰在里面找标枪,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是另一个人。

    林银坛坐在器材室角落的垫子上,那台便携式脑电图仪——从大理大学实验室搬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器材室角落里,因为食堂楼上没有足够安静的屏蔽空间——正连接在她的头上。几根电极贴在她的头皮上,导联线从额前垂下来接到仪器上,屏幕上跳动着缓慢而有规律的波形。

    她的眼镜放在旁边的地上,没有戴。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她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也更年轻,在荧光屏的幽蓝光线下,像一张还没有干透的素描画。

    她看到了我。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没让我出去。

    “睡不着。”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个量级,没有了那种分析数据时的冷硬和笃定,“我在测试自己的脑电波。沈教授的笔记里写过——感知型觉醒者长期使用能力之后,脑电波会出现一种特征性的‘感知残留效应’。就是即使闭上眼睛、关闭感知,脑子里还会自动浮现周围环境的轮廓——墙在哪里,门在哪里,走廊的尽头有几个人在睡觉,心率各是多少。”

    “所以你脑子里现在有食堂的实时地图?”

    “对。你在门口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你了。你的心跳是每分钟五十八次,比正常人慢但比哨兵快——普通成年人站岗时心率大约七十,觉醒者更低。”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上贴着电极的位置,“但这种感知不是免费的。超频使用之后很难关掉。就像收音机一直开着,收的是你不想听的频道。”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了一句:“你现在收到什么?”

    “老李在厨房翻了个身,心率六十二,深度睡眠。张海燕在休息室里磨牙,频率每分钟四到五次。十二个小学生的平均心率七十二,比正常儿童低了十个点——末日之后他们的静息心率普遍下降了。可能是环境适应。”她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下,“何秀娟还没睡。她在实验室里对着PCR仪发呆,心率七十五。比你刚进来的时候高了五个点——她可能听到你去器材室了。”

    “她为什么关心我去器材室?”

    林银坛睁开了眼睛,侧头看着我。没有眼镜的遮挡,她的眼神在幽蓝的屏幕光里显得格外直接。

    “你觉得呢?”

    我没回答。

    她重新闭上眼睛,伸手拔掉了贴在头皮上的电极。屏幕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器材室里只剩下便携式血氧仪待机时的滴滴声。

    “我来帮你翻译她今天多带的那一套采血器材是什么意思。”林银坛说,声音在安静的器材室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她在准备最坏的情况——如果你在远征中被严重咬伤,血清不够,她要从你身上再抽一管血。但这个操作风险极高——你刚抽完四百毫升,再抽可能会导致失血性休克。所以她必须自己做决定。她不喜欢让别人替她做决定,所以她把决定权藏进了采血包里。”

    “你怎么知道?”

    “感知型觉醒者。”林银坛站起来,把脑电图仪的电源线收好,“你以为我只能探心跳吗?何秀娟今天下午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个采血包看了四十分钟。心率从七十升到九十,再降到六十五。她做决定的模式和她的手术操作一样——先列出所有可能的方案,评估每个方案的风险概率,选择存活率最高的那个。最后她把第四支真空管放进去的时候,心率恢复了正常,说明她已经做好了选择。”

    我坐在地上没动。林银坛走到器材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她不会说任何越界的话。但如果你死了,她的采血包会多出来一支真空管,永远用不上。”

    “你这个比喻很绕。”

    “绕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绕。明天要远征了,绕的事情可以在远征之后再想。”

    第十四天夜里,我躺回睡袋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睡袋旁边的矛头铁管上。管身上的凹痕被月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又开始发烫了,和前几天进阶时的那种生长痛不同,这一次是更深处、更持续的热感。何秀娟说这是骨骼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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