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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会说了。这是她今天在手术室外面等的那四个小时里,想明白的。
王育鹏站在门口,看着邱莹莹握着爸爸手的背影。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打开了,头微微低着,像一棵在风中挺直了腰背的小树。他想起高三那年,她站在三班教室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写满字的草稿纸,说“我叫邱莹莹”。那时候她的背也是挺得这么直。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是这个姿势。不管面对什么——面对一个满身是刺的混世魔王,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面对一扇写着“手术中”的门——她都是这个姿势。没有弯过,没有塌过。
他走到邱莹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去睡会儿,我守着他。”
邱莹莹摇了摇头。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王育鹏蹲下来,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你得休息。你倒下了,阿姨怎么办?你爸怎么办?”
邱莹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王育鹏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很大,把她的整个人都裹住了。她缩在外套里,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闻着布料上熟悉的味道,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邱建国在省人民医院住了两周。两周里,邱莹莹每天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奔波——上午有课就去上课,下了课坐公交来医院,下午陪爸爸做康复训练,跟医生沟通病情,晚上帮妈妈买饭、洗衣服、处理各种杂事。她把每一分钟都排得很满,满到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没有时间想王育鹏,没有时间想自己。王育鹏也是。他每天下课后来医院,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粥,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病房的沙发上陪邱建国聊天。他给邱建国读报纸,读新闻,读一些有趣的社会趣闻,读着读着自己先笑了,邱建国嘴角也松动了一下。
邱建国出院那天,医生把他和林秀兰单独叫到办公室,谈了很长时间。邱莹莹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她出来的时候,林秀兰的眼睛是红的,邱建国的脸色是灰的。
“爸,医生说什么了?”邱莹莹问。
“没什么。就是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邱建国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邱莹莹看向林秀兰,林秀兰别过脸去,没有看她的眼睛。邱莹莹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话,他们不想当着她的面说。她会等。等他们愿意说的时候,她会听。
邱建国回到河口镇的家里,橘猫橘子带着它的四只小猫在院子里晒太阳。橘子看到主人回来了,从墙头跳下来,绕着他的腿转了好几圈,用尾巴蹭他的裤脚。那四只小猫已经长大了很多,能在院子里跑能跳了,在阳光下追着蝴蝶跑,扑来扑去的,像四团有生命的毛球。邱建国蹲下来,摸了摸橘子的头,橘子的毛又软又暖,在他的手指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橘子,你当妈妈了。”他小声说。橘子“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是啊”。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爸爸蹲在猫窝旁边跟一只橘猫说话的侧脸,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转身走进厨房,帮妈妈准备晚饭。
邱莹莹不知道的是,邱建国出院的那天下午,医生把林秀兰单独留下,说了一段话。他没有让邱莹莹听到。
“邱建国的冠状动脉多处严重狭窄,这次手术解决了最危险的三处,但还有几处狭窄度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这些位置的斑块不稳定,随时可能破裂,再次引发心梗。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建议再做大型手术了。风险太大。”医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例报告,“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病只能控制,不能根治。以后的生活质量会受很大影响。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不能抽烟喝酒,不能吃油腻的东西。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不会再出事。”
林秀兰听完这段话,在医生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久到医生以为她晕过去了。
“林阿姨,您还好吗?”医生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杯壁上传来的温度。水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她的手心,一点一点地暖着她冰凉的手指。
“医生,他还能活多久?”她问。
医生沉默了一下。“不好说。如果控制得好,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几年、十几年都有可能。如果控制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林秀兰也没有追问。她把那杯水放在桌上,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她走在那些白炽灯下面,觉得自己的影子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样子。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净,整理了头发,然后走回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笑。
“建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下周就能出院了。”
邱建国躺在床上,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秀兰,辛苦你了。”
林秀兰的眼泪差点涌出来。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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