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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包。他看了邱建国一眼,转身走到走廊上,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他先给省人民医院的心内科打了电话,说明邱建国的情况,问有没有床位。又给他妈妈打了电话,说邱叔叔又住院了,需要转到省城,让他妈妈帮忙联系车。又给陈教授打了电话,说邱莹莹的爸爸病了,他们这几天可能回不去,请陈教授帮忙请假。
他打完了这几个电话,走回病房,站在邱莹莹旁边。“省人民医院那边联系好了,有床位。车也联系好了,我妈妈的朋友开私家车过来,两个小时后到。”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东西。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在高三那年的晚上,坐在床上,对着那道解不开的数学题时脸上出现过的表情。他遇到了一个难题,很大的难题,大到可能没有答案。但他不会放弃,因为他已经学会了面对难题的第一件事——不是害怕,是行动。
“谢谢你,王育鹏。”邱莹莹说。
“不用谢。”他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你爸会没事的。我们都在。”
邱莹莹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妈妈头发里。林秀兰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以前只有几根,现在是一片一片的灰白,像冬天落了霜的草地。邱莹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对爸爸说了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不管他说不说的出口,他都能听到。
救护车在深夜到达省人民医院。邱建国被送进急诊室,心内科的值班医生做了检查,脸色凝重。“冠状动脉又堵了。上次放支架的位置周围出现了新的斑块,血管几乎完全堵塞。需要马上做介入手术。”
邱莹莹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关上。门是白色的,门把手是不锈钢的,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冰冰的光。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印着“手术中”三个字,红色的,像三滴还没有干透的血。她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走廊的地板是水磨石的,灰白色,很凉,凉意从身体渗进骨头里,从骨头里渗进心里。
王育鹏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让人缩成一团的恐惧。
“会没事的。”王育鹏说,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攥着他衣角的手在发抖。手术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走廊上的日光灯一直在嗡嗡地响着,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把干燥的热气吹到脸上。走廊尽头有人在哭,哭声被走廊拉长,像一首悲伤的歌。林秀兰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邱莹莹靠在王育鹏的肩膀上,眼皮很重,但合不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爸爸倒下去的画面——她没有亲眼看到,但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自动播放,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那个画面是哪里来的,也许是想象,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某种超越两者的、更黑暗的东西。王育鹏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邱莹莹站起来,腿有些软,王育鹏扶住了她。林秀兰也从长椅上站起来,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手术很成功。支架放得很顺利,堵塞的血管都通了。”医生把手术报告递给邱莹莹,“但病人的情况比上次复杂,冠状动脉多处狭窄,这次通了三处,还有几处暂时不需要处理,但要长期用药控制,定期复查。生活习惯必须改,烟酒不能再碰了,饮食要清淡,不能劳累。”
邱莹莹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些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种语言——一种告诉她“你爸爸的情况很严重”的语言。
“他还能开车吗?”她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最好不要再开了。长时间久坐对心血管负担很大。”
邱莹莹点了点头,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里。她走回病房,邱建国已经被推回来了。他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嘴唇有了血色,不再发紫了。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均匀。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在爸爸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他的额头是凉的,皮肤粗糙而干燥,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叶。她直起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握住爸爸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全是握方向盘磨出的厚茧。她很小的时候,这只手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肩膀上看灯会。她上小学的时候,这只手每天早晨给她扎辫子,虽然扎得歪歪扭扭的,被林秀兰拆了重扎。她上中学的时候,这只手把一沓厚厚的钞票塞进她的书包里,说“好好学,别心疼钱”。现在这只手冰凉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像一件被时间遗忘了的、珍贵而易碎的古物。
“爸,你好好休息。”她小声说,“等你好了,我们回家。”
邱建国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邱莹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但她说了。说出来就好。很多话不说出来,就再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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